训练场内，安静得能听见能量屏障轻微运转的嗡鸣声。
周扬撞在防护墙上，又从墙面滑落下来，坐在地上半天没能起身。
他手中的黑铁剑掉在几米外。
剑身上的灰黑色光芒已经彻底散了。
从切磋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秒。
周扬冲锋。
林夜抬手。
赤霄出鞘半寸。
然后，周扬就飞了出去。
没有帝炎。
没有赤霄斩。
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出剑都没有。
他只是让赤霄露了半寸锋芒。
可就是这半寸，直接压垮了周扬手里的黑铁剑。
看台上，一群新人全都愣住了。
“这……结束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见周扬的剑突然沉下去了？”
“不是周扬失误，是他的剑被压制了。”
“只出鞘半寸就能压制残剑？这就是真名剑？”
“这还打什么？剑都不敢动了，人怎么打？”
窃窃私语声很快炸开。
那些原本还想看林夜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刚才听说林夜是贫民窟出身，身体基础只有D级，不少人心里其实有些轻视。
毕竟镇界司不是福利院。
这里最看重实战。
潜力高，不等于现在能打。
可眼前这一幕，直接把所有质疑压了下去。
林夜的身体基础确实差。
但他的剑太强了。
强到哪怕他现在重伤未愈，哪怕他只释放出一丝赤霄的威压，也足够让低阶剑契者失去战斗节奏。
周扬咬着牙，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口剧痛。
林夜那一脚不算致命，但踹得很准，正好把他体内刚凝聚起来的力量震散。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疼。
是丢人。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挑衅、主动申请切磋、主动提出证明自己。
结果呢？
一招。
不。
连一招都算不上。
林夜甚至没有真正拔剑。
周扬伸手想去捡黑铁剑。
可他的手刚碰到剑柄，那柄残缺黑铁剑竟然轻轻一颤。
像是在抗拒。
周扬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剑魂在害怕。
这柄昨天刚和他契约的残剑，昨晚还让他兴奋得一整夜没睡。
他以为自己终于踏入了真正的超凡世界。
可现在，这柄剑却在林夜面前抖得像条狗。
周扬眼中浮现血丝。
“林夜！”
他低吼一声，强行抓起黑铁剑。
“刚才不算！”
林夜站在原地，脸色还有些苍白。
刚才看似轻松，但赤霄王威对他的身体仍旧有负担。尤其是他伤势未愈，哪怕只出鞘半寸，口也传来一阵拉扯般的疼痛。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别人看出虚弱。
林夜抬眼看向周扬。
“输不起？”
周扬脸色铁青。
“我刚才没准备好。”
林夜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吧。”
周扬一怔。
林夜继续道：“准备好了再飞一次。”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许岳更是直接笑得拍大腿。
“这小子嘴真毒。”
唐小满小声说道：“但是他说的是事实……”
许岳看向她。
“你现在也学坏了。”
唐小满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我只是进行客观分析。按照刚才的剑魂压制强度，周扬再来一次，大概率还是同样结果。”
许岳笑得更开心了。
场边，周启明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这场切磋能帮周扬找回面子，顺便试探林夜赤霄剑的真实能力。
可没想到，林夜本不给他们试探的机会。
只用最简单、最羞辱的方式结束战斗。
这不是打败周扬。
这是告诉所有人——
低阶残剑，在赤霄面前连拔剑资格都没有。
周启明冷声道：“林夜，切磋讲究点到为止，你出手过重了。”
林夜看向他。
“他还能站起来。”
周启明一噎。
林夜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出手重，他现在应该在医疗室。”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围不少新人后背一凉。
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夜昨晚过一阶巅峰侵蚀体。
那可不是训练场里的切磋。
是真正见过血、见过怪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
周扬和他比起来，确实太嫩了。
秦霜站在不远处，开口道：“周教官，切磋结果很清楚。”
周启明看向她。
“秦队，周扬刚才确实没有完全发挥。”
秦霜语气冷淡。
“战场上，混沌种不会等他完全发挥。”
周启明脸色一沉。
“这是训练，不是战场。”
秦霜说道：“镇界司的训练，就是为了上战场。”
气氛微微紧绷。
训练场内的新人们都不敢出声了。
一个是行动队长。
一个是训练部副教官。
两人明显不太对付。
周启明沉默几秒，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秦霜在镇界司的地位，并不只是第三行动队队长这么简单。
她是江城分部近五年来最年轻的A级行动官，真正从旧区出来的实战派。
训练部可以管新人训练。
但涉及真名剑赤霄这种级别的特招对象，周启明还没有资格强行手。
周启明看向周扬。
“起来。”
周扬咬牙站直。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林夜。
那种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林夜活吞了。
林夜并不在意。
他从贫民窟出来，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嫉妒、怨恨、不甘、贪婪。
这些东西不能人。
真正能人的，是背后的刀。
周启明冷声道：“十支高能营养液，我会让人送到你那里。”
林夜点头。
“谢谢周教官。”
周启明眼角抽了一下。
这声谢谢听起来礼貌，却比嘲讽还刺耳。
秦霜看向林夜。
“测试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
林夜没有逞强。
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刚转身，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完成首次剑主压制。】
【赤霄剑魂同步率提升：1%。】
【当前同步率：13%。】
【获得额外混沌残能转化奖励：20。】
【当前混沌残能：140。】
林夜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剑主压制也能提升同步率？
这倒是意外收获。
看来赤霄并不只是靠混沌种成长。
压制其他剑魂，同样能让它变强。
或者说，让赤霄认可他这个剑主。
林夜扫了一眼场边的黑铁剑。
赤霄掌心微热。
依旧是不屑。
林夜心中有了判断。
低阶残剑对赤霄的提升很有限，但可以用来刷同步率。
以后若是遇到更高阶的剑主，比如青釭、龙渊那种，或许效果会更明显。
他离开训练场时，看台上的新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刚才他们看林夜，是好奇和怀疑。
现在，变成了敬畏。
这就是镇界司。
这里的人比贫民窟讲规则，却也更现实。
你弱，没人看得起你。
你强，别人自然让路。
苏清月站在出口处等他。
她手里拿着那张白色临时身份卡，目光落在林夜口。
“伤口又裂了。”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
训练服前果然渗出了一点血。
“不碍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确实不碍事。”
苏清月安静看着他。
林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真没事。”
苏清月没有再说，只是转身往医疗区方向走。
林夜跟上。
唐小满也抱着终端追了过来。
“林夜，你的临时宿舍安排好了，在特招区三号房。苏清月的随行房间在你隔壁。高能营养液等周教官那边送来之后，我会给你登记。”
林夜问：“贡献点是什么？”
唐小满立刻来了精神。
“贡献点是镇界司内部通用积分，可以兑换训练资源、药剂、装备、情报权限，有时候也能申请特殊任务。普通新人每个月基础补贴十点，正式队员据任务评级获得额外奖励。”
“高能营养液三十点一支？”
“对。那东西对身体恢复和强化很有用，尤其是你这种剑契者。剑魂力量会消耗体能，高能营养液能减少反噬风险。”
林夜若有所思。
十支，就是三百贡献点。
周扬倒是挺值钱。
唐小满又说道：“不过你现在是S级特招，应该会有额外资源配额。秦队已经帮你提交申请了。”
林夜看向走在前面的秦霜。
秦霜没有回头。
“别想太多。资源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
“明天开始，你要接受基础训练。”
林夜皱眉。
“我伤还没好。”
秦霜说道：“所以先从理论课开始。”
许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
“新人必修课，混沌生物分类、天赋体系基础、名剑榜常识、镇界司纪律、战场求生。”
他拍了拍林夜肩膀。
“尤其是镇界司纪律，你得好好学。别哪天一不小心把人打残了，还不知道怎么写检讨。”
林夜看了他一眼。
“检讨很难写？”
许岳一脸沉痛。
“比混沌种难。”
唐小满小声补刀：“因为许岳上个月写了八份。”
许岳：“……”
几人一路回到医疗区。
林夜刚坐下没多久，一名后勤人员便推着金属箱走了进来。
“林夜，周教官送来的高能营养液。”
金属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支淡金色药剂。
每一支都装在强化玻璃管中，液体微微发光，看起来就很贵。
唐小满拿起扫描器登记。
“确认无误，十支。”
许岳啧啧称奇。
“周扬估计心都在滴血。”
林夜拿起一支，问：“怎么用？”
唐小满说道：“直接喝就行。不过第一次服用可能会有点热，最好慢慢——”
她话还没说完，林夜已经拧开盖子一口喝了下去。
唐小满：“……”
许岳：“狠人。”
高能营养液入口微甜，随后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胃部。
林夜眉头一皱。
热流迅速扩散到全身。
口伤口处传来麻痒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修补血肉。
脑海中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高生命能量。】
【身体恢复速度提升。】
【是否消耗混沌残能同步强化肉身？】
林夜眼神微动。
肉身强化？
这正是他的短板。
他在心中问：“消耗多少？”
【当前建议消耗：100混沌残能。】
【可进行初级肉身强化。】
【强化方向：力量、耐力、神经反应、伤势恢复。】
林夜没有犹豫。
“强化。”
下一秒，他体内刚刚扩散开的高能营养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热。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热。
林夜手指猛地扣住床沿。
金属床沿被他按得发出轻微变形声。
唐小满脸色一变。
“林夜？你怎么了？”
林夜额头冷汗瞬间冒出。
身体里像有火焰沿着血管奔跑，一寸寸烧过肌肉、骨骼、神经。
但这火不是破坏。
是重铸。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强行修补、压缩、强化。
原本虚弱的肌肉变得紧实。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细密震动。
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许岳也发现不对。
“秦队，他体内能量波动在上升。”
秦霜立刻走近。
“检测。”
唐小满连忙拿出便携扫描器，对准林夜。
屏幕上数值飞快跳动。
“身体强度从E+提升到D-……还在升，D级了！”
许岳瞪大眼睛。
“一支营养液效果这么夸张？”
唐小满立刻摇头。
“不可能！高能营养液只是辅助恢复，不可能直接提升身体等级。除非……”
她看向林夜，眼睛更亮了。
“除非他的剑魂正在主动反哺身体。”
秦霜皱眉。
真名剑反哺宿主，并非没有记录。
但那通常发生在剑魂同步率较高之后。
林夜才刚觉醒，赤霄就开始反哺身体？
这不是普通真名剑契约者该有的速度。
林夜没有解释。
他也没法解释。
几分钟后，体内热流终于缓缓平息。
系统提示浮现。
【初级肉身强化完成。】
【消耗混沌残能：100。】
【当前混沌残能：40。】
【身体基础提升。】
【伤势恢复进度提升至45%。】
林夜缓缓松开手。
被他按住的金属床沿，已经留下了五个浅浅指印。
许岳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这身体基础，刚才还D级，现在怕是能和普通强化系新人掰掰手腕了。”
唐小满看着扫描结果。
“身体强度D+，神经反应D+，恢复能力C-。”
她震惊道：“这提升太快了。”
秦霜盯着林夜。
“你感觉怎么样？”
林夜活动了一下手指。
疼痛还在。
但比之前轻了太多。
身体里那种虚浮感也明显消失了。
“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
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有力。
不再像过去那样，跑几条街就肺部发疼。
也不再像昨晚刚握住赤霄时，力量强得可怕，身体却像快被撑裂。
现在的他，终于有了一点承载赤霄的基础。
林夜看向箱子里剩下的九支营养液。
眼神变得很认真。
唐小满立刻挡在箱子前。
“不行！你不能一次全喝！身体会过载的！”
林夜有些遗憾。
“哦。”
许岳笑得不行。
“你这眼神，跟饿了三天看见肉一样。”
林夜淡淡道：“我本来就经常饿三天。”
许岳笑容僵住。
唐小满也怔了一下。
林夜没有卖惨的意思。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秦霜把金属箱合上。
“剩下的营养液每天一支，由医疗区监管使用。”
林夜问：“这是我的战利品。”
“所以才给你监管。”秦霜说道，“不然你今天就能把自己喝进抢救室。”
林夜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确实可能得出来。
就在这时，唐小满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秦队，外勤处刚刚发布任务预告。”
秦霜问：“什么任务？”
唐小满说道：“第九旧区昨晚混沌波动没有完全消失，地下避难点失联。疑似有残余侵蚀体潜伏。”
林夜猛地抬头。
第九旧区。
地下避难点。
昨晚警报响起后，不少旧区居民都往那里逃了。
如果避难点失联……
林夜声音沉下去。
“什么时候出任务？”
秦霜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现在该管的。”
林夜站起身。
“那里有我认识的人。”
秦霜冷声道：“你现在是伤员，也是新人。”
“昨晚我也是伤员。”
“所以你差点死了。”
林夜看着她。
“但我没死。”
两人对视。
医疗室里的气氛又紧了起来。
苏清月忽然开口。
“你现在去，会拖累他们。”
林夜看向她。
苏清月说道：“你需要恢复，至少今晚。”
林夜沉默。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他可能不会听。
但苏清月说，他听进去了。
她很少劝他。
一旦开口，通常说明事情真的不合适。
秦霜说道：“任务最快明早启动。如果你今晚恢复情况达标，我可以考虑让你以观察员身份随队。”
林夜看着她。
“说话算话？”
“镇界司行动队长不会拿任务开玩笑。”
林夜重新坐下。
“好。”
秦霜看向唐小满。
“给他安排理论资料，重点是混沌侵蚀体和剑契者基础。”
“明早六点复查。”
唐小满点头。
“明白。”
秦霜转身离开。
许岳跟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夜一眼。
“新人。”
林夜抬眼。
许岳笑了笑。
“想上战场，就今晚好好活着。”
等他们离开后，医疗室安静下来。
苏清月坐在林夜旁边，看着那个装着营养液的金属箱。
“你很想回去？”
林夜嗯了一声。
“第九旧区虽然烂，但那里还有活人。”
苏清月问：“你想救他们？”
林夜沉默片刻。
“我没那么伟大。”
“那是为什么？”
林夜看着自己的掌心。
赤色剑纹若隐若现。
“因为我知道，被丢下是什么感觉。”
苏清月没有再问。
她只是轻轻说道：
“那就变强。”
“强到以后不用等别人允许。”
林夜看向她。
这句话，不像一个普通女孩会说的。
更像一个曾经站在很高处的人，对他说出的答案。
林夜笑了笑。
“会的。”
夜色渐深。
江城内城依旧灯火通明。
而在镇界司数据系统深处，一份关于林夜的报告被层层加密。
【姓名：林夜】
【出身：第九旧区】
【天赋登记：真名剑契·赤霄】
【潜力评级：S】
【观察等级：A级】
报告最底部，有一行短暂闪烁后被隐藏的数据。
【异常备注：疑似多重剑魂兼容体】
同一时间。
天衡财团大厦内。
周扬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想赢林夜吗？】
【想证明黑铁剑不输赤霄吗？】
【今晚十二点，独自来训练区地下三层。】
【我们可以给你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