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扬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散去，眼底却已经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背后的黑铁剑，刚才明明已经被他催动出鞘。
可下一秒，竟然自己缩回去了。
那不是失控。
更像是……畏惧。
一柄剑，在害怕另一柄剑。
周围那些等待检测的新人也都看傻了。
“刚才怎么回事？”
“周扬的剑是不是缩回去了？”
“不是说剑契者一旦绑定，剑魂只听剑主的吗？”
“难道那家伙真是更高级的剑契者？”
议论声像水一样低低响起。
周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内城周家的人。
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财阀世家，但在江城内城也算有头有脸。
他从小接受最好的训练，十六岁开始注射稳定型觉醒药剂，十八岁正式参加天赋检测，一举觉醒剑契天赋。
哪怕绑定的只是残缺黑铁剑，也足够让他在这一批新人里成为焦点。
可现在，他的剑，竟然在一个贫民窟来的小子面前退了。
这比林夜当众扇他一巴掌还难受。
“你做了什么？”
周扬死死盯着林夜，声音发沉。
林夜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赤色剑纹已经重新隐去。
他也不知道刚才算不算自己做了什么。
准确来说，是赤霄自己动了一下。
而且动得极其随意。
就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睁眼看了一眼路边狂吠的野狗。
野狗立刻闭嘴。
林夜抬头，语气平静。
“没做什么。”
周扬眼角抽搐。
“没做什么，我的剑怎么会——”
“周扬。”
秦霜冷声打断。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扬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检测大厅不是你周家的训练场。”
周扬脸色变了变，强行压下怒火。
“秦队，是他先挑衅我。”
秦霜看着他。
“我只看到你先拔剑。”
周扬咬牙。
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微妙。
刚才挑衅的是他，拔剑的也是他，现在剑缩回去了，还要说别人挑衅。
有点丢人。
周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阴沉地退回队伍里。
但他看向林夜的目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怨毒。
林夜没有再理他。
这种人不难对付。
难的是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
内城周家。
林夜刚来镇界司，就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看起来是官方机构，但并不意味着里面全是净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层。
有阶层的地方就有背景。
贫民窟的人想在这里站稳，靠低头没用。
你越低头，别人越觉得你好踩。
秦霜看了林夜一眼。
“跟我过来。”
她带着林夜走向大厅中央那座银色剑塔。
唐小满抱着检测终端一路小跑跟上，眼里明显压着兴奋。
“林夜，等一下检测的时候你不要紧张，剑魂检测分三个部分。”
“第一是天赋类型确认。”
“第二是能量强度评估。”
“第三是剑魂匹配度。”
“如果是真名剑，还会触发数据库深度比对。”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林夜听不懂，又补了一句。
“简单来说，就是机器会判断你到底是不是剑契者，剑有多强，和你合不合。”
林夜问：“如果不合呢？”
唐小满愣了一下。
“一般不太会出现这种情况。剑魂主动绑定宿主，说明至少存在基础契合。”
许岳在旁边嘴：“当然，也有倒霉蛋被剑魂反噬，刚绑定就被吸，最后人没了，剑也跑了。”
唐小满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在检测前吓新人。”
许岳摊手。
“我这是合理科普。”
林夜倒没有被吓到。
他昨晚已经差点死过一次。
比起死在贫民窟怪物嘴里，被赤霄烧死听起来反而没那么窝囊。
秦霜停在剑塔前。
“站上去。”
林夜走到检测平台中央。
平台是圆形的，脚下刻着复杂的银色纹路。等他站稳之后，十二透明柱体内的淡蓝色能量液同时亮起。
嗡——
轻微震动声从地面传来。
大厅里的新人们都看了过来。
刚才那一幕之后，没人不好奇林夜的检测结果。
周扬也在看。
他脸色依旧难看，手指死死攥着剑鞘。
秦霜站在控制台前，输入权限。
“开始检测。”
唐小满立刻作终端。
“身份临时录入，姓名林夜，年龄十八，来源江城第九旧区，疑似剑契类觉醒者。”
“检测开始。”
银色剑塔顶端垂下一道光。
光落在林夜身上，像一层无形水流从头顶缓缓扫到脚下。
林夜感觉身体里的赤霄微微一动。
不是抗拒。
更像是被吵醒了，有点不耐烦。
检测屏幕上开始跳出数据。
【身体强度：E+】
【神经反应：D】
【精神稳定度：C】
【混沌污染值：3%】
【综合基础评价：D级】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基础才D？”
“身体强度E+，这也太低了吧。”
“贫民窟出来的，营养跟不上很正常。”
“可他昨晚不是了一阶巅峰侵蚀体吗？”
“估计全靠剑。”
周扬听见这些数据，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他冷笑一声。
“身体基础这么差，就算绑定剑魂，也撑不了多久。”
林夜没有反应。
他自己很清楚，身体基础差是事实。
从小在旧区长大，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哪来的条件打磨身体？
但这只是开始。
系统既然提示可以强化，那就代表身体短板迟早能补上。
唐小满看着屏幕，小声道：“基础确实弱了点，但剑契者主要看剑魂。”
秦霜点头。
“继续。”
剑塔震动加剧。
第二轮检测开始。
一道赤色光芒从林夜掌心浮现。
赤霄剑纹被迫显化，像一枚燃烧的印记。
检测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波动。
【检测到剑魂反应。】
【剑魂类型：剑契类。】
【剑魂稳定性：高。】
【剑魂活性：极高。】
【剑魂等级判定中……】
屏幕卡了一下。
然后，数据突然跳动。
【初步判定：B级。】
下一秒。
【修正：A级。】
再下一秒。
【异常波动，重新评估。】
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就连周扬的表情也一点点僵住。
检测装置的能量柱开始加速流动，蓝色能量液不断上升，原本平稳的剑塔发出低沉嗡鸣。
唐小满脸色变了。
“不对，剑魂反应还在升。”
许岳也收起了笑。
“这动静……不像普通剑契。”
秦霜盯着屏幕，眼神凝重。
“开启深度匹配。”
唐小满立刻输入指令。
“深度匹配启动。”
下一刻，银色剑塔顶端的光束变成赤红。
林夜掌心一热。
赤霄剑纹彻底亮起。
一股炽烈威压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
只是气息。
可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脸色一变。
周扬背后的黑铁剑再次发出一声哀鸣。
不只是他。
队伍里另外两个携带残剑的新人，他们的剑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
有人惊慌地按住剑柄。
“我的剑怎么了？”
“它在抖！”
“不是我催动的！”
检测大厅顶部的警示灯忽然亮起。
【警告！】
【检测到高位剑魂威压！】
【普通剑契者请后退！】
【重复！普通剑契者请后退！】
新人们哗然。
周扬脸色惨白。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剑鞘，可那柄黑铁剑仍在颤抖。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刚才不是意外。
他的剑真的在怕。
怕林夜体内那柄还没有完全出鞘的剑。
光幕上的匹配结果疯狂刷新。
【数据库匹配中……】
【相似特征：帝王系。】
【相似特征：火属性。】
【相似特征：王道压制。】
【名剑榜数据调用中……】
【匹配目标：赤霄。】
【匹配度：67%。】
唐小满屏住呼吸。
“67%已经足够确认了。”
秦霜却皱眉。
“不应该这么低。”
许岳问：“什么意思？”
秦霜说道：“如果是残缺赤霄投影，匹配度会在30%以下。如果是真名剑赤霄，正常至少80%。”
唐小满手指飞快作。
“可能是宿主同步率太低，导致剑魂特征没有完全展开。”
“继续深扫。”
秦霜下令。
唐小满迟疑了一下。
“秦队，他身体状态很差，继续深扫可能会剑魂。”
秦霜看向检测平台上的林夜。
“你还能撑吗？”
林夜抬眼。
“你们最好一次测完。”
他不喜欢被反复摆上台。
秦霜点头。
“继续。”
唐小满咬牙按下确认。
第三轮深扫启动。
剑塔轰然震动。
赤红光柱瞬间暴涨，将林夜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夜只觉得掌心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体内沉睡的赤霄终于被彻底惊醒。
一瞬间。
他眼前不再是检测大厅。
而是一片古老战场。
旌旗断裂。
战车倾覆。
赤色帝剑悬于高空，剑锋向下，万千敌军在剑下化为灰烬。
有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不是系统。
而是剑鸣。
下一刻，现实中的检测大厅内，所有灯光骤然一暗。
一道赤色剑影，从林夜身后缓缓浮现。
它没有完全成形。
只是一道虚影。
却让大厅中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
那些低阶残剑彻底安静下来。
不再颤抖。
而是像死物一样，一动不敢动。
屏幕上的匹配度终于再次跳动。
【匹配度：78%。】
【匹配度：85%。】
【匹配度：91%。】
【确认目标：真名剑·赤霄。】
【剑魂品质：天启名剑榜序列。】
【当前状态：初醒。】
【综合潜力评级：S级。】
整个检测大厅，死一般寂静。
S级。
这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江城分部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S级潜力新人。
更何况，林夜不是普通S级。
他是持有真名剑赤霄的S级。
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新人也能明白。
只要不死。
他未来必定是江城镇界司的核心战力。
周扬站在队伍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他还嘲笑林夜身体基础差。
可现在，S级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他所有优越感。
他的残缺黑铁剑，检测评级只是C级。
而林夜，是S级。
差距大到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许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乖乖，秦队，你这是捡了个怪物回来啊。”
唐小满盯着屏幕，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怪物，是活体真名剑样本……不对，是S级剑契者……也不对，他同步率才这么低，潜力还没展开……”
她越说越激动。
秦霜却没有放松。
因为检测还没有结束。
屏幕角落里，一个红色小窗口忽然弹出。
【异常提示：检测到未知系统性剑魂结构。】
【该结构不属于常规剑契。】
【疑似多重剑魂兼容体。】
唐小满愣住。
“多重剑魂兼容体？”
秦霜脸色微变。
“立刻封锁这条数据。”
唐小满反应极快，立刻手动加密。
但就在她作的同时，检测装置忽然发出尖锐警报。
【数据外泄风险！】
【未知信号截取中！】
【检测大厅通讯通道遭入侵！】
许岳脸色一沉。
“有人黑进来了？”
秦霜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检测大厅，切断外部通讯！”
大厅大门轰然关闭。
新人们顿时慌乱起来。
“怎么回事？”
“通讯入侵？谁敢入侵镇界司？”
“不会是混沌污染吧？”
林夜站在检测平台上，赤色剑影缓缓散去。
他听见脑海中系统提示响起。
【警告：宿主天赋核心信息存在暴露风险。】
【建议隐藏天赋真名。】
【是否对外伪装天赋名称？】
林夜眼神一动。
天赋真名？
也就是说，除了赤霄剑，他本身还有一个更核心的天赋？
他在心中问：“我的天赋真名是什么？”
系统短暂沉默。
随后，一行金色文字浮现。
【天赋真名：万剑归墟。】
【特性：可兼容、唤醒、统御多重名剑剑魂。】
【当前建议伪装名称：真名剑契·赤霄。】
林夜眯起眼睛。
万剑归墟。
这名字一听就不能随便暴露。
他毫不犹豫。
“伪装。”
【伪装完成。】
【对外检测信息修正中。】
下一刻，检测屏幕上那个“多重剑魂兼容体”的红色异常窗口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普通提示。
【剑魂共鸣异常：疑似赤霄初醒导致。】
【建议持续观察。】
唐小满盯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异常消失了。”
秦霜却没有完全放心。
她看向林夜。
刚才那一瞬，她确定自己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数据。
但现在，数据消失得太净了。
像被什么更高权限的东西抹掉了。
林夜从检测平台上走下来。
脸色比刚才更白。
刚才深扫几乎把他体内伤势又翻了一遍。
秦霜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林夜看着她。
“我只知道，我很饿。”
秦霜：“……”
许岳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这反应可以，S级新人检测完第一句话是饿了。”
唐小满连忙说道：“正常，他身体消耗很大，需要补充高能营养液。”
秦霜盯着林夜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你的检测结果暂定为：S级潜力，真名剑契者，赤霄持有者。”
她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进入镇界司特招名单。”
大厅里再次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特招名单。
这和普通新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普通新人要经过三个月基础训练、六个月任务观察，才有机会成为正式行动队预备成员。
而特招名单，意味着镇界司会直接投入资源。
训练、药剂、武装、情报权限。
全部优先。
周扬死死盯着林夜，眼神阴沉得几乎滴出水。
林夜却没有看他。
他只问秦霜：“我什么时候能见苏清月？”
秦霜说道：“现在。”
林夜转身就走。
唐小满赶紧追上。
“哎，你还没领临时身份卡！”
许岳看着林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刚测出S级，不问资源，不问待遇，先问那个女孩。”
秦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恢复正常的检测屏幕上。
几秒后，她低声说道：
“通知总部。”
“江城发现真名剑赤霄持有者。”
“另外，把刚才通讯入侵源头查出来。”
唐小满神色一紧。
“秦队，你怀疑是天衡？”
秦霜冷冷道：
“除了他们，江城还有谁敢第一时间截镇界司的数据？”
与此同时。
江城内城。
天衡财团大厦顶层。
一个西装男人看着突然中断的画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检测结果出现的那一刻。
【真名剑·赤霄】
【综合潜力评级：S级】
男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贫民窟出身，S级真名剑契者。”
“真是好材料。”
他身后，背负青色长剑虚影的青年缓缓抬头。
“需要我去拿剑吗？”
男人端起酒杯，淡淡道：
“不急。”
“镇界司刚发现他，现在防得最紧。”
“先让周家那枚棋子试试水。”
青年低声道：“周扬？”
男人笑了笑。
“嫉妒，是最好用的刀。”
“告诉他，想证明自己，就把林夜踩下去。”
“如果能出赤霄更多能力……”
他看着屏幕，眼神贪婪。
“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