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回来的第三天,青州城炸了锅。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陆家那个废物少爷,不但打了赵家的护院,还去张府当了护院,手里还有一个会冒火的宝贝。
茶楼、酒馆、菜市场,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陆沉手里有个会冒火的宝贝,蓝色的火,跟仙法一样!”
“早就听说了,我家邻居的侄子的表弟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
“你说他那个宝贝是从哪儿弄来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偷的。”
“偷的?从哪儿偷?你见过那种东西吗?”
“那倒也是……”
陆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照常去张府上班,照常巡逻,照常跟王铁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韩风的调查还在继续,张府丢茶叶的事还没有结果,护院们人心惶惶,但陆沉不慌。
跟他没关系的事,他不心。
这天下午,陆沉正在后花园巡逻,远远看见张婉清又坐在湖边看书。
他本想绕过去,但张婉清已经看见他了,合上书冲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陆沉走过去,在亭子外面站定。
“张小姐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张婉清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你爹回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听说你爹去了京城?”
“嗯。”
“去什么?”
“不知道。”
张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嘴巴真紧。”
“嘴巴紧活得长。”
张婉清笑出了声,笑完又收起笑容,正色道:“陆沉,我跟你说件事。”
“说。”
“韩捕头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说,偷茶叶的人,不是外面的人,就是张府内部的人。”张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个人还在张府。”
陆沉点了点头。
“你不惊讶?”张婉清有些意外。
“早就猜到了。”
张婉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还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不能说。”
张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话要说,转身准备走。
“陆沉。”张婉清叫住他。
陆沉回头。
“小心刘全。”
张婉清说完这句话,拿起书,转身走了。
淡绿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心刘全。
这句话,张婉清不是第一个跟他说的。
但她是张府的大小姐,她说“小心刘全”,分量不一样。
陆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继续巡逻。
傍晚,下班前,王铁柱找到陆沉,脸色不太好看。
“陆沉,出事了。”
“什么事?”
“刘全今天下午被张队长叫去问话,问了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然后他去找了张管家,两人吵了一架。”
“吵什么?”
“不知道。但张管家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陆沉想了想。
韩风查到了东西,刘全被叫去问话,然后刘全去找张管家吵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全急了。
人一急,就会犯错。
“铁柱,”陆沉说,“这几天你盯着刘全,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
王铁柱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就说是我让你的。”
王铁柱看着陆沉,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
陆沉走出张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在盘算。
张府的事,他不打算主动手。但刘全如果真的是内贼,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不用他出手,韩风自然会收拾他。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钱。
张府护院的月俸是十两银子,但要月底才发。他兜里现在只有二两多银子,够吃饭,但不够别的。
他需要钱。
怎么搞钱?
陆沉边走边想,走到陆府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回到陆府,陆明远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一把竹椅,一壶茶,一个人。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爹。”陆沉喊了一声。
陆明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饭吧,忠伯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陆沉点了点头,走进灶房。
老仆人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陆沉进来,咧嘴笑了。
“阎王,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有您爱喝的冬瓜汤。”
陆沉端了饭菜,坐在院子里吃。
陆明远也端着碗,坐在他对面,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陆明远忽然开口了。
“沉儿。”
“嗯。”
“你在张府当护院,一个月多少银子?”
“十两。”
陆明远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又开口了。
“够花吗?”
“不够。”
陆明远放下筷子,看着陆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找别的活。”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给陆沉。
“拿着。”
陆沉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多少?”
“二十两。”
陆沉看着那些银子,又看了看陆明远。
“你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都带走了吗?”
陆明远苦笑了一下:“是带走了,没花完。”
“不是说去疏通关系给我谋差事吗?”
“没疏通成。”陆明远端起碗,继续扒饭,“人家看不上咱们陆家。”
陆沉没有追问。
他把银子收起来,继续吃饭。
吃完饭,陆沉帮老仆人收了碗筷,回到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看了看。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两,一共二十二两。
够花一阵子了。但不够。
陆沉把银子收好,从床底下拉出背囊,又清点了一遍物资。
罐头八个,自热口粮六包,压缩饼九块。防风打火机三个,打火棒一,强光手电一个。工兵铲一把,伞兵绳五十米,急救包一个。湿巾一包。十发。
还有那把92式,锁在抽屉里,没有。
东西不多,用一样少一样。不能轻易动。
陆沉把背囊塞回床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
陆明远已经不在院子里了。竹椅空着,蒲扇搭在扶手上,在风中轻轻晃动。
陆沉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关窗户,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唰——唰——唰——”
像是有人在挥动什么东西。
他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竹椅还在,蒲扇还在,月光还在。
那声音消失了。
陆沉等了几秒,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
也许是风吹的。
他关上了窗户。
躺在床上,陆沉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张府丢茶叶的事,韩风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刘全的破绽越来越明显,他跑不掉了。
张府的事结束后,他就可以专心搞钱了。
至于父亲——陆沉想起晚饭时陆明远说“人家看不上咱们陆家”时那个表情。
太平静了。
一个“好面子”的人,被拒绝后不该是那个反应。
但也许是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陆家没落了这么多年,被拒绝的次数还少吗?
陆沉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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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