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回到赵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进大门。守门的家丁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赵、赵队长，您怎么了？”
赵虎没说话，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
赵府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宅子，三进三出，雕梁画栋。赵虎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一直走到正厅门口。
正厅里灯火通明。
赵家家主赵乾坤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旁边坐着他的二儿子赵刚，下首还坐着两个幕僚。
赵乾坤五十出头，留着三缕长髯，面相精明，一双三角眼透着商人的算计。赵家原本只是青州城的普通商贾，靠着他二十年的经营，硬是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爹，陆沉那小子太猖狂了，”赵刚拍着桌子，“明天我带人去，把他绑也绑过来！”
赵乾坤没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虎子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赵虎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老爷，我回来了。”
赵乾坤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捂着肚子的手上，眉头微微一皱。
“起来说话。”
赵虎站起来，脸色苍白。
“交手了？”
“交了。”
“结果呢？”
赵虎沉默了两秒，低下了头。
“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刚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可是武道三段！那个废物连灵气都感知不到，你能打不过他？”
赵虎咬了咬牙：“二少爷，那个陆沉……不是废物。”
“放屁！”
“二弟，”赵乾坤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让他说完。”
赵刚不甘心地坐回去，但眼睛死死盯着赵虎。
赵虎深吸一口气，把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巷子里堵住陆沉，到两人赤手空拳过招，再到自己被那一肘一膝击中。
“……他的动作太快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赵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属下在护院队了十二年，见过不少练家子。但陆沉那种打法，属下从未见过。”
赵乾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你是说，他不是靠灵气？”
“不是。属下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他就是纯粹靠……身体。”
“身体？”赵刚又忍不住了，“一个经脉堵塞的废物，身体能有多强？”
赵虎答不上来。
他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赵乾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
“他穿的什么鞋？”
赵虎一愣：“鞋？”
“嗯，鞋。”
赵虎想了想：“黑色的，厚厚的底，看着很硬。不像布鞋，也不像皮靴。”
赵乾坤点了点头，又敲起了桌面。
“周先生，你怎么看？”
左边的幕僚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留着两撇鼠须。他捋了捋胡子，沉吟道：“老爷，依我看，此事不宜之过急。陆沉今天的表现确实反常，但未必是他本人的本事。那身怪衣服、那个会冒火的物件，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陆沉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是陆家的人。陆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在青州城连个三流世家都算不上。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那赵虎输给他，怎么解释？”赵乾坤问。
周先生笑了笑：“赵队长是武道三段，靠的是灵气加持。如果陆沉用了什么法子封住了赵队长的灵气，或者用了什么手段让赵队长的灵气发挥不出来，那赵队长就只是一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陆沉那身怪衣服，说不定就有这个功效。”
赵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输的。
那一肘一膝，确实没有灵气波动。但他的速度和力量，在那一个瞬间，似乎也变慢了、变弱了。
是那身衣服的原因吗？
他不知道。
赵乾坤又看向右边的幕僚：“李先生，你说。”
李先生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赵乾坤点他的名，他才慢慢抬起头。
“老爷，我想见见这个陆沉。”
“哦？为什么？”
“亲眼看看，才知道他是人是鬼。”
赵乾坤笑了，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说得对。不见一面，确实看不透。”
他想了想，对赵刚说：“明天，你去请陆沉过府一叙。”
赵刚瞪大眼睛：“请他？爹，他打了我们的人，还要我去请他？”
“不是让你去请他。”赵乾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是让你代表赵家，正式去请。备帖子、备礼、备轿子，礼数要做足。”
“凭什么？”
“凭他是你未来的妹夫。”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乾坤放下茶杯，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这个陆沉，到底是废物还是怪物，明天见了就知道。”
与此同时，陆沉正坐在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他据原身的记忆整理的“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 武道：吸收灵气淬炼身体，分为九段。一段强身，二段壮骨，三段开脉，四段凝气，五段化劲，六段碎石，七段断流，八段开山，九段……原身不知道。
· 修仙：比武道更高一级，原身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概念，什么炼气、筑基、金丹，具体不清楚。
· 朝廷：大梁王朝，皇帝姓姬，年号太和。朝廷对武者和修仙者有严格的管控，但具体怎么管，原身也不清楚。
陆沉看着这张纸，陷入了沉思。
赵虎是武道三段。
他打赢了赵虎，但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技巧和预判。赵虎的灵气在巷子里似乎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是因为巷子太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确定：如果赵虎的灵气完全释放，以他现在的身体，赢不了。
“得变强。”陆沉自言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经脉堵塞，无法修炼这个世界的灵气。那他怎么变强？
两条路。
第一，用现代知识改造这具身体——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体能、格斗、反应速度，这些不需要灵气。
第二，找到疏通经脉的办法。原身的记忆里有一些模糊的信息，好像有什么天材地宝可以重塑经脉，但具体是什么，原身不知道。
“天材地宝……”陆沉想了想，“那玩意儿应该不便宜。”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枚铜钱。
穷。
很穷。
非常穷。
陆沉叹了口气，把纸揉成一团，丢进角落。
“先睡觉，明天再说。”
他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外面就传来老仆人的声音。
“少……阎王，有人拜访。”
陆沉睁开眼：“这么晚了，谁？”
“赵家的人。说是奉赵老爷之命，送拜帖来的。”
陆沉坐起来，接过老仆人递来的帖子。
红色的帖子，烫金大字，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赵乾坤请陆沉明过府一叙，备了薄酒，望赏光。
陆沉看了两遍，把帖子合上。
“送帖子的人呢？”
“在门口等着。”
“说什么了？”
老仆人想了想：“他说……赵老爷想见见未来的姑爷。”
陆沉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觉得有意思。
白天刚打了人家的护院队长，晚上就送拜帖来请。这个赵乾坤，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是另有所图。
“去回话，”陆沉说，“就说我明天到。”
老仆人犹豫了一下：“阎王，您真要去？赵家……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
“那您还去？”
陆沉把帖子放在桌上，重新躺回床上。
“越不是善茬，越要去看看。”
“为什么？”
“看看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老仆人张了张嘴，见陆沉已经闭上眼睛，只好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赵家请客。
鸿门宴？
还是试探？
不管是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他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在黑暗中拨了一下滚轮。
“嚓。”
蓝色的火苗跳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火苗在指尖跳动，映在瞳孔里，像是两簇幽蓝的鬼火。
陆沉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几秒，然后吹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
“赵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看出什么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冷冷的光洒在青州城的屋顶上。
赵府的灯笼还亮着。
陆府的书房已经熄了灯。
这个夜晚，两边都没睡好。
赵乾坤在想明天怎么试探陆沉。
赵虎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赵刚在生气，气父亲为什么要请一个废物。
而陆沉——
陆沉已经睡着了。
鼾声均匀，呼吸平稳，睡得比谁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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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