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陆沉刚到张府门口,就看见一队人马停在门外。四匹马,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这就是韩风,城主府总捕头。
陆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韩风带着三个人走进张府。张猛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长官——虽然韩风的官职不一定比张猛高,但城主府的人,在青州城就是半个天。
陆沉没有跟进去。他是护院,不是管家,轮不到他接待。
他照常去前院巡逻,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韩风这个人,看着就不简单。那种眼神,那种气场,不是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陆沉!陆沉!”
王铁柱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
“韩捕头说要见所有护院,一个一个问话。你是第三个。”
陆沉点了点头,把工兵铲从腰后取下来放在一边——带着这东西去见官,解释起来麻烦。
张府正厅被临时当成了问话的地方。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韩风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旁边坐着张猛和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正在记录。
“陆沉?”韩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
“坐。”
陆沉在椅子上坐下,跟韩风面对面。
韩风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那双军靴上。
“你就是陆家那个……”
“对,废物。”陆沉说。
韩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
“在张府了几天了?”
“六天。”
“之前做什么?”
“试药。在刘家药铺。”
韩风的眉毛动了一下:“试药?”
“嗯。缺钱。”
韩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丢茶叶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后花园巡逻。”
“有人作证吗?”
“张小姐。她在湖边看书,看见我了。”
韩风点了点头,师爷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觉得,是谁偷的?”
陆沉想了想:“不知道。”
韩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他的瞳孔里看出什么来。
陆沉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韩风。
“行了,你走吧。”韩风说。
陆沉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
陆沉回头。
韩风看着他,问了一句不相的话:“你这双靴子,在哪儿买的?”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靴。
“祖传的。”
韩风没有再问。
陆沉走出正厅,王铁柱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问什么了?”
“没什么。问我在哪里,有没有人作证。”
“就这些?”
“还问了我的靴子。”
王铁柱愣了一下:“靴子?问靴子什么?”
“不知道。”
陆沉确实不知道。
但韩风问那双靴子的时候,眼神不太对。不是好奇,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总捕头,不问案情,问一双靴子?
不正常。
陆沉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没有多想。
下午,韩风把护院们一个个问完了。
然后他去了仓库,看了现场,问了看守,在仓库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跟在他身后的师爷脸色不太好看。
陆沉远远看着,没有凑过去。
傍晚,韩风一行人离开了张府。
张猛送走他们之后,把护院们召集起来。
“韩捕头说,三天之内会给我们一个结果。”张猛扫了一眼所有人,“在这之前,谁也不许离开青州城。谁要是跑了,就是心虚,城主府会直接发通缉令。”
护院们议论纷纷,有人紧张,有人无所谓。
陆沉注意到刘全。
刘全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又开始了,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频率很快。
紧张。
陆沉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下班后,陆沉走出张府,王铁柱跟了上来。
“陆沉,你说韩捕头能查出来吗?”
“能。”
“你这么肯定?”
“他是总捕头,查了这么多年案子,不可能连个内贼都查不出来。”
王铁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两人在路口分开,陆沉往陆府走。
走到半路,一个人从巷子里闪了出来。
陆沉停下脚步。
是刘全。
刘全站在巷子口,背着手,看着陆沉,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
“陆沉,聊两句?”
陆沉看着他,没有动。
“聊什么?”
“聊聊张府的事。”
陆沉默默地看了刘全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刘全转身走进巷子,陆沉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没有窗户。傍晚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全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沉。
“陆沉,你来张府才六天,对吧?”
“对。”
“六天就赶上这么大事,你说巧不巧?”
陆沉看着刘全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刘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一些,“一个废物少爷,突然不废物了。打了赵家的护院,还跟赵家三小姐定了亲。现在又来张府当护院。你说,你到底想什么?”
“赚钱。”陆沉说。
“赚钱?”刘全笑了一声,“在张府当护院,一个月十两银子,够你什么的?”
“够吃饭。”
刘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了笑容。
“陆沉,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想什么。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张府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陆沉看着刘全,没有说话。
刘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刘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不该管的不要管。
这句话,刘全不是第一个跟他说的。
但刘全说这话的意思,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说“不该管的不要管”,是为了保护他。
刘全说这话,是为了警告他。
陆沉走出巷子,继续往陆府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刘全为什么要找他?
是因为怀疑他?还是因为心虚?
如果刘全是内贼,他应该尽量低调,不去招惹任何人。主动找上陆沉,反而会引人注目。
除非——他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想先下手为强,把水搅浑。
或者,他只是想试探陆沉,看看陆沉知道多少。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刘全急了。
人一急,就会犯错。
陆沉决定等。
等刘全自己露出马脚。
回到陆府,天已经快黑了。
老仆人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阎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加班?”老仆人没听懂这个词,但没有多问,把汤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汤,喝了一口。
鸡汤,里面加了枸杞和红枣,味道不错。
“老伯。”
“在。”
“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老仆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少爷会问这个。
“老爷他……说是去京城办事,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仆人想了想:“老爷说,让您在家好好待着,别惹事。”
陆沉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好好待着,别惹事。
他已经惹了不少事了。
等陆明远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陆沉把汤喝完,把碗递还给老仆人,大步走进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陆”。
爷爷的遗物。
爷爷的死没那么简单。
宋远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沉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等。
等陆明远回来。
等韩风的调查结果。
等刘全自己露出马脚。
一件一件来。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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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