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蓝色火苗
陆沉没走出陆府大门。
不是他不想走，是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六个身穿皂衣的赵家家丁排成两列，把陆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赵家总管赵福，五十来岁，圆脸细眼，笑起来像弥勒佛，说话像刀子。
但此刻，赵福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陆沉了。
准确地说，他看见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怪异“铠甲”、头戴奇怪“铁帽”、脚踩厚底黑靴的人，从陆府门里大步走出来。
赵福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陆沉。陆家那个废物少爷。那个连鸡都不敢的软蛋。
但眼前这个人，走路带风，眼神带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气场。
“赵总管，有事？”陆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福咽了口唾沫，强行堆起笑脸：“哎哟，陆少爷，您可算出来了。咱家小姐说了，后吉时已到，花轿就在门口等着。您这是……打算穿这一身去拜堂？”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FAST头盔、战术背心、军靴、腰挂工兵铲和匕首。
嗯，确实不像去拜堂的。
“不行吗？”他反问。
赵福嘴角抽了抽：“陆少爷，咱能不能好好说话？您穿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去打仗。”
“我就是去打仗的。”
“……”
赵福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拍了拍手。
身后那十六个家丁齐齐往前迈了一步，气势汹汹。
“陆少爷，”赵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今天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花轿就在外面，您自己走上去，体体面面。要是不走——”
他指了指身后那十六个壮汉。
“这十六个人，都是赵家护院队的好手。您一个人，打不过的。”
陆沉看了一眼那十六个人。
确实挺壮的。放在前世，他一个人三十秒内全部放倒。但现在这具身体——废物体质，经脉堵塞，体能跟普通人差不多。
硬闯？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到底在什么水平。
“赵总管，”陆沉把手进兜里，拇指拨动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的滚轮，“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这个世界……不是，你们这个青州城，最厉害的人有多厉害？”
赵福一愣，心想这废物少爷是不是脑子坏了？
“那当然是城主大人，武道六段，一拳能打碎一块青石。”赵福得意地说，“我们赵家的护院队长也是武道三段，一拳能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陆沉点点头。
武道六段，打碎青石。
前世他见过一个泰拳冠军，一脚踢断水泥电线杆。青石？比水泥电线杆好对付多了。
心里有数了。
“行，我知道了。”陆沉说。
“那您走不走？”
“不走。”
赵福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
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上来。
陆沉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动手。动手多累啊，还得热身，还得注意别把人打死，打死了还得埋。
但没办法。
第一个家丁扑过来，伸手就要抓陆沉的衣领。
陆沉侧身一让，那家丁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陆沉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那家丁愣住了，回头看着陆沉，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打我？”
“嗯，打你了。”陆沉面无表情，“疼吗？”
“不疼。”
“那我再打一下。”
“啪。”
这次用了点力。
那家丁眼眶一红，捂着头蹲了下去：“疼……”
第二个家丁冲上来，这次学聪明了，不抓衣领，直接一拳打向陆沉的口。
陆沉没躲。
“咚。”
拳头打在战术防弹背心上。
然后那家丁就后悔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像打在一堵墙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碎了。
“啊——！”他抱着手惨叫起来，“他的衣服是铁做的！是铁做的！”
第三个家丁不信邪，一脚踹向陆沉的小腿。
军靴的硬质护踝和那家丁的脚趾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嚓。”
不是骨折的声音，但差不多。
那家丁抱着脚在原地单腿跳，眼泪都出来了：“我的脚！我的脚！”
第四个家丁是个聪明人，他看了看前面三个人的惨状，果断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识相。”
“谢谢夸奖。”
“滚。”
“好嘞。”
那家丁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福的脸已经绿了。
四个家丁，不到十秒钟，全部失去战斗力。而且陆沉甚至没有正经出手，就是拍了两下、挨了一拳、被人踢了一脚。
“你……你……”赵福指着陆沉，手指直哆嗦，“你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沉拍了拍战术防弹背心：“防弹衣。”
“防……防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赵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陆少爷，就算你能打，你今天也必须跟我走。这是两家的约定，是礼部的备案，是皇上的旨意。你不走，就是抗旨！”
陆沉想了想。
他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他刚来，还没到能跟整个朝廷对着的程度。
“行，我跟你走。”陆沉说。
赵福一喜：“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他们的喜服，我就穿我这一身。”
赵福看了看陆沉那身黑色装备，嘴角又抽了抽：“……您确定？这不太吉利吧？”
“我觉得挺吉利的。黑色，稳重。”
“……”
“第二，拜堂可以，但我不跪。”
赵福瞪大了眼睛：“不跪？拜堂不跪？那叫拜堂吗？”
“站着拜不行吗？”
“当然不行！”
“那我就不拜了。”
赵福感觉自己要脑溢血了。
“第三，”陆沉继续说，“成亲之后，赵家不能涉我的行动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
赵福咬着牙：“还有吗？”
“第四，我不入赘。赵小姐嫁过来，住陆家。”
赵福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你脆说这门亲事算了得了！”
“也行啊。”陆沉耸耸肩，“我无所谓。”
赵福深吸了三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三次，才勉强压住人的冲动。
“陆少爷，您这些条件，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小姐。”
“去吧。”
赵福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陆沉，犹豫了一下，问道：“陆少爷，您……您真的是陆沉吗？那个废物……不是，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不怎么样的陆沉？”
陆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
赵福盯着那个小东西，眉头皱成一团。他不认识这是什么。银光闪闪的，比打火石精致多了。
陆沉大拇指拨动滚轮。
“嚓。”
一簇蓝色的火苗跳了出来。
赵福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火……火在他手上！”有人惊叫。
“那是仙法吗？！”
“废物少爷会仙法？！”
陆沉把火苗举到赵福面前，距离他的鼻子不到十厘米。
赵福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但他更害怕的是陆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陆沉说，“我陆沉，不是废物。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他松开滚轮，火苗熄灭。
“至于我是谁——”
他把打火机重新揣回兜里，转身走回陆府大门。
“你猜。”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福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四个哀嚎的家丁，又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陆府大门。
“这他妈是废物？”
他喃喃自语。
“这分明是个祖宗。”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像炸了锅一样。
“陆少爷是不是被什么仙人的魂魄附身了？”
“你看他穿的那身盔甲，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样式。”
“还有那个会冒火的宝贝，那可是仙家法器啊！”
“废物少爷变仙人了？这戏文都不敢这么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
有人说陆沉被仙人附体了。
有人说陆沉一直在装疯卖傻，其实是个绝世高手。
还有人说陆沉穿的黑色盔甲是天外陨铁打造的，刀枪不入。
各种版本满天飞，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此刻，陆沉正坐在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个背囊。
他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掏出来，摆在桌上。
罐头，八个。
自热口粮，六包。
防风打火机，三个。
打火棒，一。
强光手电，一个。
折叠工兵铲，一把。
伞兵绳，五十米。
急救包，一个。
湿巾，一包。
压缩饼，十块。
还有一小包他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他打开那个小包，里面是——
十发9毫米弹。
没有枪。
陆沉看着那十发，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老天爷，”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你是在逗我吗？”
“给不给枪？”
“你让我用手把扔出去砸人？”
空气没有回答他。
陆沉叹了口气，把重新包好，塞进背囊最深处。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又拿出那个强光手电，拧了拧尾盖，试了试电量。还行，还有大半。
工兵铲展开，在手里掂了掂。顺手，趁手，就是还没开过刃。
罐头他拿了一罐红烧肉的出来，放在桌上。没开，就是看了看。
“这东西，”他自言自语，“关键时候能换一条命。”
不是因为它多好吃，而是这个世界的人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就有价值。
陆沉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装回背囊，拉好拉链，放在床脚。
然后他躺到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前世被暗算，这辈子穿成废物。”
“老天爷，你是觉得我上辈子死得太痛快了，想让我再体验一次人间疾苦？”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
陆沉看着那只蜘蛛，忽然笑了。
“蜘蛛都知道从头开始织网。”
“我陆沉，总不能比蜘蛛差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明天，赵家那个三小姐应该会有回话。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原著里写她又丑又刁蛮，但原著是原著，现在是现在。
万一原著作者审美不行呢？
陆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明天再说。
先睡觉。
活着的感觉，真好。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