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陆沉想象的快。
他打完赵家家丁、掏出蓝色火苗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馆、菜市场、胭脂铺,到处都在议论。
但议论的内容,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听说了吗?陆家那个废物,把赵家的护院给打了!”
“真的假的?那个陆沉?连鸡都不敢的那个?”
“千真万确!我二舅的邻居的侄子在现场亲眼看见的!陆沉穿了一身黑不溜秋的怪衣服,一拳就把人打趴了!”
“切,肯定是那身衣服有古怪。”
“就是,一个废物突然变厉害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我听说他身上还会冒火?蓝色的火?”
“那肯定是妖术!说不定是从哪个山沟里学的歪门邪道。”
“对对对,我听我爷爷说过,有一种邪功,专门吸别人的功力为己用。陆沉肯定是练了那种东西,所以才会突然变厉害。”
“啧,那更可怕了。这种人不能沾,沾了倒霉。”
“要我说啊,废物就是废物,蹦跶不了几天。等那身衣服脱了,等那股邪劲儿过了,他还是那个废物。”
“有道理。赵家可不是好惹的,他得罪了赵家,有他受的。”
茶楼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袍的年轻人正慢悠悠地喝茶。
正是陆沉。
他换了衣服,把战术背心和装备都藏在了长袍里面,头盔也摘了,只留了军靴没换——因为他就这一双鞋。
听着周围的议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妖术?邪功?吸人功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
就是打了个人而已,至于吗?
“客官,您的花生米。”小二端着一碟花生米过来,放下的时候多看了陆沉两眼,欲言又止。
陆沉抬头:“有事?”
小二缩了缩脖子:“没、没事。就是觉得客官您长得有点像……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小二转身就跑。
陆沉知道他想说什么。像陆家那个废物嘛。
他现在这张脸,跟原身一模一样。只要稍微打扮一下,就是那个“青州城第一废物”。
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继续听。
“我跟你们说,”一个胖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拍着桌子,“我赌陆沉活不过三天。赵家那三小姐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刁蛮。她能让一个废物这么羞辱?等着瞧吧,赵家肯定有后手。”
“那不一定,”另一个瘦高个儿摇摇头,“我听说陆沉手里有个会冒火的宝贝,那可是仙家法器。赵家再厉害,能打得过仙人?”
“仙人?”胖商人嗤笑一声,“你见过仙人穿那种黑不溜秋的怪衣服?你见过仙人住那种破房子?陆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要有仙家法器,早拿去换钱了,还等着今天?”
“那倒也是……”
“所以我说,那肯定是假的。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把戏,看着唬人,其实屁用没有。”
陆沉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把戏?屁用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在桌下轻轻拨了一下滚轮。
“嚓。”
蓝色火苗跳出来,又被他迅速捏灭。
前后不到一秒。
但就是这一秒,坐在他隔壁桌的一个老头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陆沉的手。
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看起来像是多年前受过伤。
“小伙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陆沉把手回兜里:“点火的玩意儿。”
“点火的?”老头皱起眉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小的东西能点火。”
“现在见过了。”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小子,说话倒是硬气。老夫姓宋,单名一个远字,是青州城宋家的供奉。小伙子贵姓?”
陆沉想了想:“姓陆。”
“陆?”宋远的眼神闪了一下,“青州城的陆家?”
“嗯。”
“陆沉?”
“嗯。”
宋远的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目光在那件灰色粗布长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陆沉的脚上。
军靴。
宋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小伙子这双靴子……老夫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皮革不像皮革,布料不像布料。”
“嗯,祖传的。”
“祖传的?”宋远笑了,“陆家的祖传,老夫虽不是青州本地人,但也听说过一些。陆家祖上确实阔过,可没听说过传下来这么一双怪靴子。”
陆沉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个老头不简单。那眼神,那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宋家的供奉?宋家他倒是有点印象——原著里青州城的二流世家,比陆家强,但比不上赵家。
宋远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伙子,老夫劝你一句。”
“说。”
“赵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今天打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那个三小姐,赵明珠,心眼比针尖还小。”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他们先动的手。”
“那又如何?”宋远摇摇头,“这世道,不讲谁先动手,只讲谁拳头大。你的拳头,够大吗?”
陆沉放下茶杯,看着宋远的眼睛。
“不够大。”
“那你还敢打?”
“现在不够大,不代表以后不够大。”
宋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着桌子,“青州城都说陆家少爷是个废物,老夫今天一看,未必。废物说不出这种话。”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算是付了茶钱。
“小伙子,老夫再送你一句话。”
“说。”
“小心赵家。尤其是那个三小姐,她不是普通的刁蛮。”
宋远说完,站起来要走,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目光落在那双军靴上,又移到陆沉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那不是读书人的手,也不是纨绔少爷的手。
那是拿刀拿枪的手。
宋远若有所思,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茶楼。
陆沉坐在原地,把碟子里最后几颗花生米吃完,也站了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双丫髻,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挺机灵。
少女看见陆沉,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你……你是陆沉?”
陆沉点头。
少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真的是陆沉?那个……那个……”
“那个废物。”陆沉替她说完了。
少女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今天打了赵家的人?你真的打了?”
“嗯。”
“你怎么打的?用拳头?还是用那个会冒火的东西?我听我爹说你会妖术,是真的吗?”
陆沉看着她,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你想知道?”
“想!”
“不告诉你。”
少女:“……”
陆沉绕过她,大步走了。
少女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打了个护院吗?我哥还说你是走了狗屎运呢!”
陆沉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沉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看见他,指指点点。
“那就是陆沉?”
“对对对,就是他,穿灰衣服那个。”
“看着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沉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走过。
他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
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只看结果。
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强,是查清楚前世暗算他的那伙人。
至于别人说他是废物还是妖人,随便。
嘴长在他们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陆沉拐进一条小巷,往陆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腰挎长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之气。
“陆沉?”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陆沉看着他的刀,又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谁?”
“赵家,护院队长,赵虎。”
陆沉心里“哦”了一声。
赵家来人了。
赵虎上下打量了陆沉一遍,目光在那件灰色粗布长袍上停留了一会儿。
“听说你今天打了我的人。”
“嗯。”
“用什么打的?”
“手。”
赵虎的嘴角抽了一下:“手?”
“嗯,手。”
赵虎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抽出长刀,刀尖指向地面。
“我不信。”
“那是你的事。”
“我要试试。”
陆沉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没带工兵铲。背囊也没背出来。兜里只有一个打火机、一包湿巾和几枚铜钱。
这把刀,是真的能砍死人的。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陆沉问。
赵虎看了看周围——巷子里没人,两侧是高墙,前后只有他们两个。
“这里正好。”
他把长刀横在身前,刀身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我赵虎不占你便宜。你不用武器,我也不用。”
他把长刀回腰间,赤手空拳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陆沉看着那个起手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赵虎,是真练过的。不是那种花架子,是有真功夫的。
“来吧。”陆沉说。
赵虎低喝一声,一步跨出,右拳直奔陆沉的面门。
拳风呼啸,力道十足。
陆沉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同时左脚往前一迈,切进赵虎的中路。
赵虎的反应极快,右拳落空的同时,左肘已经横着扫了过来。
陆沉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肘。
两人拉开距离,对视了一眼。
赵虎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回合,他虽然没吃亏,但也没占到便宜。而陆沉的反应速度、步伐移动,本不像是传说中的废物。
“你果然不简单。”赵虎沉声道。
“你也不差。”陆沉说。
赵虎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起手式。
“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双替打出,快如疾风,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陆沉连连后退,左躲右闪,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
他在观察。
观察赵虎的出拳习惯、发力方式、呼吸节奏。
这是特种兵的必修课——面对陌生对手,前三十秒只守不攻,摸清底细,然后一击必。
赵虎打了二十多拳,全部落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你就只会躲吗?”他低吼道。
陆沉没有说话。
他已经看清楚了。
赵虎的拳法刚猛有力,但缺乏变化。每次出拳之前,右肩都会微微下沉,这是他的破绽。
赵虎再次出拳。
右肩下沉。
陆沉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一个箭步迎上去,左手格开赵虎的右拳,右手五指并拢,精准地切在赵虎的右肩窝上。
赵虎只觉得右臂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唔——!”
赵虎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陆沉没有继续攻击,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他。
赵虎捂着肚子,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甘。
“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不是功夫。”陆沉说,“是本能。”
他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回去告诉赵明珠。”
“想找我麻烦,派点像样的人来。”
“你这样的,不够看。”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虎跪在巷子里,攥紧了拳头,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那一肘,那一膝,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是花架子,不是表演。
是人技。
赵虎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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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