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一月，期中考试。
沈墨渊考了年级第一。
全年级炸了。
“沈墨渊年级第一？！上学期他还倒数！”
“他数学满分！满分！！”
“物理也满分！化学也满分！这人开挂了吧？”
“他不是黑社会的吗？黑社会还考第一？”
成绩贴出来的那天早上，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念初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张红纸黑字的成绩单——第一名，沈墨渊，总分698。第二名，林念初，687。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698。比她还高11分。
“看够了没？”沈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他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两杯豆浆，表情很平静，像是考第一的人不是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林念初接过豆浆，“两个月前你还三十几分。”“我说过，之前没认真。”“那你现在为什么认真了？”“因为你说要考北京。”
林念初愣了一下。“所以你考第一是为了——”
“不是为了你，”他打断她，“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离开这里。”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顺便，”他喝了一口豆浆，“证明给你看，我能考上。”
苏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住林念初的胳膊：“念念！！沈墨渊考了第一！！你看到了吗！！第一！！！”
“看到了。”
“你不激动吗？！”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我内心激动。”
苏糖翻了个白眼，转头看沈墨渊：“沈墨渊，你考了第一，请客吃饭吧！”
“没钱。”
“你考第一学校有奖金！”
“那也不请。”
“为什么？！”
“我要攒钱。”
“攒钱什么？”
他看了一眼林念初。“以后用。”
苏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暧昧，从暧昧变成了八卦。“哦——”她拉长了声音，“以后用啊——”
“苏糖，”沈墨渊说，“你数学多少分？”苏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63。”“回去做题。”苏糖灰溜溜地走了。
林念初站在原地，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你攒钱什么？”她问。“不是说了吗，以后用。”“什么以后？”“以后的以后。”她看着他，他别过头去，耳朵又红了。她没忍住笑了。
成绩出来之后的那个周末，沈墨渊的父亲打来了电话。
林念初当时正在沈墨渊家里帮他整理笔记——他的手虽然拆了石膏，但写字多了还是会疼，所以她帮他抄笔记。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她瞥了一眼——“爸”字。
沈墨渊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林念初没有跟过去，继续抄笔记，但手里的笔慢了下来。隔着玻璃门，她能看到他在说话，表情很严肃，眉头皱着。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谈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推门进来。
“说什么了？”林念初问。
“问我成绩的事。”
“然后呢？”
“他说，考得不错。”
林念初愣了一下。“就这些？”
“嗯。”
“没别的？”
“没了。”
他坐下来，继续看她抄的笔记。林念初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他爸专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一句“考得不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没有。”“真的？”“真的。”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确实只说了这个。”
她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
下午，林念初回到家，发现她爸爸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但她注意到报纸是倒着放的。“爸，你报纸拿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报纸翻过来。“想什么呢？”“没想什么。”“是不是沈家那边有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
她爸爸叹了口气。“沈墨渊的父亲，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林念初的心提起来。“他说什么？”“他说——他知道沈墨渊手里有沈家的东西。他说他不打算追究，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沈墨渊毕业之后，回沈家。”
“他不是早就说了吗？三年之后回去。”
“不一样。之前是说‘回去’，现在是说‘接班’。”
林念初愣住了。
“他要把整个沈家，交给沈墨渊。”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墨渊知道吗？”林念初问。“应该不知道。他爸是先跟我说的。”“为什么要跟你说？”“因为——”她爸爸看着她，“因为你是沈墨渊最在乎的人。他爸知道，如果沈墨渊不答应，你可能是唯一能改变他想法的人。”
“你想让我劝他答应？”
“不是劝。是把情况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如果他拒绝呢？”
“那他爸可能会——”他没有说下去。
林念初站起来。“我去找他。”
“现在？”
“现在。”
她跑出家门，一路跑到沈墨渊的住处。巷子很长，路灯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一口气跑上五楼，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她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响了很久，接了。
“你在哪？”她喘着气问。
“楼下。你怎么来了？”
“你抬头。”
她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他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你买什么了？”她问。
“菜。晚上想做饭。”
“你不是说不会做饭吗？”
“学了。”
她下楼，走到他面前。他举起手里的袋子，嘴角翘着。“红烧肉。这次应该比上次好吃。”林念初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的笑容凝固了。“怎么了？”“你爸今天给我爸打电话了。”他的表情变了。“他说什么？”“他说让你毕业之后，回沈家接班。”
他没有说话，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你怎么想？”林念初问。
他没有回答，提着袋子上楼。她跟在后面。
到了家里，他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切肉。动作还是很利落，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沈墨渊。”“嗯？”“你怎么想？”他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林念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你爸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因为他知道我考了第一。他知道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他觉得——我可以接班了。”“你想接吗？”“不想。”“那就不接。”
“如果我不接，他会怎样？”
“你怕他怎样？”
“我怕他——”他放下刀，转过身，“我怕他动你们。”
“你手里不是有备份吗？”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现在就用了，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
“如果以后更糟呢？”
“那也比现在就认输强。”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总是这么乐观。”他说。
“不是乐观，是不想被你落下。你说你要离开这里，你说你要考北京，你说你要改变你能改变的事——你现在说这些，都忘了吗？”
“没忘。”
“那就别忘。”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我说过，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说。”“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做饭。你说今天要做红烧肉的。”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切肉。
晚饭是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肉切得大小不一，有的炖得太烂，有的还不够入味。但比上次好吃多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他低下头，嘴角翘着。“那我以后常做。”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写作业。他的书桌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肘偶尔碰到。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巷子里很安静。
“沈墨渊。”林念初忽然开口。
“嗯？”
“你爸让你接班的事，你打算怎么回他？”
他想了想。“先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高考结束。然后——”
“然后？”
“然后考北京。离开这里。”
“如果你爸不同意呢？”
“那他就会知道，他儿子比他想象的固执。”
林念初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跟你学的。”她瞪了他一眼，继续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妈妈发来消息：【在哪？】她回：【同学家，写作业。】妈妈：【男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墨渊，打字：【嗯。】妈妈：【早点回来。】她：【好。】
“你妈催你了？”沈墨渊问。
“嗯。”
“那我送你。”
“不用，不远。”
“我送你。”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两个人下楼，走在巷子里。路灯很暗，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墨渊忽然停下来。“林念初。”“嗯？”“你怕吗？”“怕什么？”“怕以后。”她想了想。“不怕。”“为什么？”“因为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她看着他，“我觉得挺好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没有发抖。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只是让他拉着。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天边有一弯月亮，细细的，像一道眉毛。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