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换座位
周一早上的班会课，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咱们班座位调整一下，按照上次月考成绩重新排。”
教室里一片哀嚎。
苏糖立刻抓住林念初的胳膊：“不要啊！我不想跟你分开！”
林念初拍了拍她的手：“又不是生离死别。”
王老师在讲台上念名单，按照成绩从高到低排，成绩好的优先选座。林念初是转学生，没有月考成绩，被安排在最后一批。
她倒无所谓。坐哪儿都一样。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选完，教室里的座位渐渐被填满。轮到她的时候，大部分好位置都被挑走了。
“林念初，你选哪儿？”
她扫了一眼教室。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沈墨渊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笔记本，头也没抬，好像换座位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一排，靠窗。”林念初说。
教室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她，又看向沈墨渊，又看向她。
苏糖在后面疯狂使眼色，嘴型好像在说“你疯了”。
王老师也犹豫了一下：“你确定？那边光线不太好。”
“没关系。”
她抱起书本，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在沈墨渊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好，新同桌。”她说。
沈墨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故意的？”他问。
“什么故意的？”
“坐这儿。”
“其他位置没了，”林念初把课本码好，“难道坐讲台上？”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但林念初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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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座位之后，苏糖一下课就冲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
“你坐他旁边！他！沈墨渊！”苏糖压低声音，“全班都没人敢坐他旁边，上学期有个男生坐过去，第二天就哭着找老师换座位了！”
“为什么哭？”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说他有问题！”
林念初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沈墨渊下课后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没吃了我。”她说。
“那是因为你才坐了一天！”苏糖急得直跺脚，“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苏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很多，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你小心点。”
“好。”
苏糖走了之后，林念初继续看书。
看了大概十分钟，沈墨渊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矿泉水，一瓶——牛。
他把牛放在她桌上。
“什么？”
“热过了。”他说，然后坐下来，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林念初看着那瓶牛，又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分了你几块红烧肉，就得用一辈子来还？”
他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天天给我带牛？”
“你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
“那就喝。”
林念初看着他。
他别过头去，耳朵又红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拧开牛，“你耳朵红了。”
沈墨渊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更暴露了，把手放下来，脸色有点僵。
“没有。”
“有。”
“没有。”
“你摸一下。”
“不摸。”
“那我帮你摸？”
他猛地转过头看她，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念初举着牛瓶，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这个人，”他深吸一口气，“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但林念初看到，他的耳朵——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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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发生了一件事。
林念初正在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发现有一道题不会。她习惯性地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犹豫了一下，她把卷子推到沈墨渊那边。
“这道题怎么做？”
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推回来。
林念初看了一遍，思路清晰，步骤简洁。
“你数学很好？”她有点意外。
“一般。”
“那为什么月考只考了三十几分？”
他沉默了一下：“没写名字。”
“……什么？”
“选择题没涂卡。”
林念初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是故意的？”
他没回答。
但她好像明白了。他不想考好，不想被注意，不想成为焦点。所以故意考差，故意坐在最后一排，故意跟所有人保持距离。
“你不喜欢被人注意？”她问。
“不喜欢。”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烦？”她指了指自己，“我坐你旁边，很多人都在看。”
他转过头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烦。”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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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林念初收拾书包准备走。
沈墨渊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不用，我骑车。”
“我走路。”
“那你送什么？”
“送到校门口。”
林念初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是不是觉得，”她想了想，“你坐我旁边，就得对我负责？”
他没说话。
“沈墨渊，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因为我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有一半是坏的，光线昏暗。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念初停下来。
“到了。”
“嗯。”
“那我走了。”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门口，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沈墨渊。”她喊了一声。
“什么？”
“明天记得带课本。我不想每次都借你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突然从冰块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
“好。”他说。
林念初转过头，骑车走了。
骑出去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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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妈妈在客厅看电视。
“今天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
“听说你换座位了？坐到最后一排？”
林念初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班主任跟我说的。他说你旁边那个同学……情况比较复杂。”妈妈的语气有点犹豫，“要不要我跟他商量一下，给你换个位置？”
“不用。”
“可是——”
“妈，”林念初直起身，“那个同学人挺好的。”
妈妈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觉得好就行。”
林念初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拿出手机。
沈墨渊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
【嗯。】
【明天带课本，记住了。】
她笑了一下，打字：
【记住了，沈同学。】
对面秒回：
【睡。】
这次她没有回表情包，而是打了一行字：
【晚安。】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
林念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飘起来。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她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说“因为我想”。
想起那两个字——“晚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在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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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