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暴前夜
周一早上，林念初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早餐，三明治、煎蛋，还有一瓶热牛。
“这什么？”她转头问沈墨渊。
“早餐。”
“我知道是早餐，谁放的？”
“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
林念初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你六点来学校就为了给我放早餐？”
“不是。”他低头翻书，“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早读。”
“你从来不在早上读书。”
“今天开始读。”
林念初看着他，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没忍住笑了，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好吃吗？”他问，语气里有一点点紧张。“你做的？”“……买的。”“那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买的都一样。”“哦。”他低下头，声音有点闷。
林念初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这个三明治确实比食堂的好吃。”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导数的应用，林念初在底下做题。做到一半，她发现旁边的沈墨渊在偷偷看她——不是光明正大地看，是用余光瞄，以为她没发现。
“看什么？”她头也没抬。
他立刻转回去：“没看。”
“我脸上有答案？”
“……没有。”
“那你盯着我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你笔帽咬坏了。”
林念初低头一看，她手里那支笔的笔帽确实被她咬出了一道裂痕。这是她的坏习惯，一做难题就咬笔帽。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换上。过了一会儿，沈墨渊递过来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的笔帽，银色的，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用这个，”他说，“咬不坏。”
林念初接过来看了看，做工很精致，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哪来的？”“以前用的。”“你以前也用笔？”“嗯。现在不用了。”“为什么？”“因为现在用你给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以前用的东西，都是沈家给的。现在他不想跟那个世界有任何关系。
“那这个笔帽，”她问，“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他想了想：“以前的。”
“那我不要。”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外。
“以前的你，跟现在的你，是一个人。”林念初把笔帽放回他桌上，“我不介意你用以前的东西，你也不应该介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笔帽拿起来，放回笔袋里。
“好。”他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糖突然跑到他们面前，表情很激动。“念念！出大事了！”“怎么了？”“你看了吗？学校论坛！有人发了帖子！”苏糖把手机递过来。
林念初看了一眼屏幕。帖子标题是：【八一八高二三班那个神秘转学生】。帖子里详细扒了沈墨渊的身份——沈家、地下势力、他爸是谁、家里做什么的，几乎什么都有。下面跟帖已经几百条，说什么的都有。
“沈墨渊是黑社会的？”
“难怪没人敢惹他。”
“他旁边的女生是谁？女朋友？”
“那个女生最好离他远点吧，小心被牵连。”
林念初把手机还给苏糖，看了一眼对面的沈墨渊。他也看到了帖子，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没事吧？”苏糖小心翼翼地问。“没事。”他站起来，“我先走了。”他端着盘子走了，背影很直，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
苏糖看着林念初：“念念，你……”“我没事。”“你还要跟他坐一起吗？”
林念初看着她：“为什么不坐？”
“可是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不怕——”
“怕什么？”林念初站起来，“怕被人知道我跟一个被污蔑的人坐在一起？”
苏糖愣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黑社会，”林念初说，“他只是家里比较复杂。他没做过任何坏事。”
她端起盘子走了。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沈墨渊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
林念初坐下来，没说话，只是把今天上课的笔记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你给我这个什么？”
“你今天中午没吃饭，下午会饿。”
“我不饿。”
“你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不吃饭，但不代表不饿。”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怕吗？”他问。“怕什么？”“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儿。”林念初把笔记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跟谁在一块儿，不需要别人批准。”
他低下头，翻开了笔记。
“林念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早就说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沈家的人发的。”
林念初转头看他。“我爸那边的人，”他说，“他们不想让我留在学校。如果全校都知道我是谁，学校就会让我退学。”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念初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在帖子下面打了一行字。
沈墨渊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他凑过去看，只见她打的是——
【我是他同桌。他数学三十几分是因为没写名字，他体育课跑最后是因为不想被注意，他每天给我带牛是因为他记得我说过喜欢喝热的。他不是什么黑社会，他只是一个不想被当成怪物的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你疯了？”沈墨渊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你这样会——”
“会什么？被他们一起骂？”林念初说，“那就骂吧。”
他看着她，嘴巴张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帖子下面有了新的回复——
【我是他同班同学，他从来没欺负过任何人。】
【我上次被人堵校门口，是他帮我解的围。】
【他上学期给灾区捐了一万块钱，你们知道吗？】
【他每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帮忙关灯关窗。】
【你们凭什么因为他的出身就否定他？】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风向开始变了。
林念初看着手机屏幕，然后转头看沈墨渊。他的眼眶红了。
“你看，”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墨渊。”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只是让他握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围了一群人。
不是学生，是记者。不知道谁把帖子的事捅到了网上，来了好几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的，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林念初和沈墨渊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远处的人群。
“从后门走。”沈墨渊说。“你呢？”“我走前门。”“为什么？”“他们找的是我。”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沈墨渊，”林念初看着他，“我说过，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她拉起他的手，往前门走去。
记者们看到他们，立刻围上来——
“你就是沈墨渊吗？你对网上的帖子怎么看？”
“你父亲是沈家的负责人吗？”
“你跟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沈墨渊站在人群中间，一句话都没说。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林念初站在他旁边，替他挡开伸过来的话筒。“让一下，请让一下。”
“你是他女朋友吗？”
“你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
“你不怕吗？”
林念初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
“我为什么要怕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记者愣了一下。
林念初拉着沈墨渊穿过人群，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不是上次那辆，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上车。”她说。
两个人钻进车里，车子开走了。沈墨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没事吧？”林念初问。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我从来没想过，”他说，“会有人站在我旁边。”
“现在有了。”
他转过头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林念初。”
“嗯？”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
“你——”
“沈墨渊，”她打断他，“你先把眼泪擦掉。”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他慌乱地转过头去，用袖子擦脸，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林念初没忍住笑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他接过来，闷声说了句谢谢。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林念初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他就在旁边。
而她，也终于不再是那个“习惯一个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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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