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蒙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耳朵却在动。那些灵虫爬在耳朵周围,把外面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进来——何家辉的呼噜声,远处赌档的洗牌声,巷子里野猫的叫声,还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从城寨西头传过来。
杨鸿蒙翻身坐起,推开窗户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那些脚步声离这儿还有几条街,只是灵虫让他听见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灵虫往那个方向延伸。它们顺着他的意念,从耳朵里爬出来,沿着墙,沿着屋檐,一点点往西头爬。
半盏茶的功夫,他看见了。
不是眼睛看见,是灵虫传回来的画面——二十多个人,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刀,领头的是那个斯斯文文的周文。
和联胜,来了。
杨鸿蒙睁开眼,穿好衣服,推开门。
何家辉还在睡,他没叫醒他,一个人往赌档走。
赌档门口,大圈豹已经站着了。他也收到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和联胜的人?”大圈豹问。
杨鸿蒙点点头:“二十多个,领头的还是那个周文。”
大圈豹皱起眉头:“上次那个陈永发呢?”
杨鸿蒙说:“没来。”
大圈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就看看他们想什么。”
杨鸿蒙说:“我让阮文忠他们准备一下。”
大圈豹点点头。
杨鸿蒙转身去找阮文忠。
阮文忠和阿良住在一个屋,已经起来了,正在擦刀。看见杨鸿蒙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有活?”阿良问。
杨鸿蒙说:“和联胜的人来了,二十多个。”
阿良的眼睛亮了。
杨鸿蒙说:“你们带人埋伏在赌档后头,听我信号。”
阮文忠点点头,阿良也点头。
杨鸿蒙回到赌档,大圈豹已经让人把桌子清开,腾出一片空地。他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
杨鸿蒙在他旁边坐下,也倒了一杯酒。
两人就这么喝着,谁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赌档门口停住。
周文带着人进来,二十多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穿着长衫,脸上带着笑。
“豹哥,杨先生,早啊。”
大圈豹没动,杨鸿蒙也没动。
周文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悠悠地说:“陈先生让我来问问,上次的事,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鸿蒙说:“考虑好了。还是那句话,茶就不喝了。”
周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杨先生,陈先生让我带句话。他说,敬酒不吃,罚酒不吃,那这杯酒,就只能灌了。”
大圈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周文,这里是城寨,不是你们和联胜的地盘。你说话小心点。”
周文看了他一眼,笑了。
“豹哥,你大圈豹在城寨有点名气,我承认。但和联胜想在城寨做点事,你拦不住。”
大圈豹站起来,周文的人也动了,手都摸到刀上。
杨鸿蒙忽然开口:“周先生,陈先生让你来,就为了说这些?”
周文看着他,眼神有点玩味。
杨鸿蒙说:“要动手,早就动了。你带着二十多人,从西头走到东头,一路招摇过市,不就是想让全城寨的人都知道和联胜来了吗?”
周文愣了一下。
杨鸿蒙继续说:“你想让城寨的人怕你们,好办事。可你忘了一件事。”
周文问:“什么事?”
杨鸿蒙说:“城寨的人,不怕和联胜。他们怕的是,今天和联胜来了,明天和联胜走了,他们还在城寨里。”
周文的脸色变了变。
杨鸿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带人来找我,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你出了这个门,城寨里的人就会知道——和联胜,也不过如此。”
周文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杨鸿蒙退后一步,说:“回去告诉陈先生,他想喝茶,我随时奉陪。但别带这么多人,容易误会。”
周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杨先生,有意思。”他站起来,拍拍衣服,“行,话我带到了。”
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赌档里安静下来,大圈豹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嘴皮子真利索。”
杨鸿蒙摇摇头:“不是嘴皮子的事。是他们本来就不敢动手。”
大圈豹问:“为什么?”
杨鸿蒙说:“城寨是州勇和你的地盘,和联胜再大,也不敢在这里人。他们想吓唬我,让我服软。吓不住,就只能走。”
大圈豹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杨鸿蒙忽然说:“但这次走了,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大圈豹看着他。
杨鸿蒙说:“他们会让别人动手。”
那天下午,杨鸿蒙把阮文忠和阿良叫来。
“和联胜的人走了,但事情没完。”他说,“你们这几天,多盯着点城寨里的动静。有生面孔,马上告诉我。”
阮文忠点点头。
阿良忽然问:“要不要我先去和联胜那边探探?”
杨鸿蒙看着他。
阿良说:“我一个人去,没人会注意。”
杨鸿蒙想了想,说:“先不急。等他们动了再说。”
阿良点点头。
晚上,杨鸿蒙躺在床上,摸着口的玉佩。
灵虫在身体里缓缓游动,比之前更活跃了。他试着用意念跟它们沟通,让它们去城寨入口那边盯着。
那些灵虫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从他身体里爬出来,顺着墙往外爬。
杨鸿蒙闭上眼睛,透过灵虫的感知,看见了城寨的夜——黑漆漆的巷子,昏黄的灯光,偶尔走过的人影,还有远处海面上闪烁的船火。
灵虫爬到城寨入口,在一堆杂物里藏好。
杨鸿蒙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它们真的能听懂。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灵虫能当他的眼睛,那以后,城寨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他闭上眼,又进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水洼又大了,快赶上一个小湖了。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青光,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水洼边上,那些灵虫密密麻麻地趴着,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那条最大的爬过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上口,爬到玉佩的位置,停下来。
它张嘴叫了一声。
其他的灵虫也跟着叫起来。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杨鸿蒙问它:“你们能帮我看着城寨吗?”
它在他口蹭了蹭。
杨鸿蒙笑了。
“那就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