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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先生传奇》 · 一个发不出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1

疤脸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聚贤居二楼那个雅间里,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州勇坐在八仙桌后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二十个人,”州勇慢悠悠地开口,“截不住九个人?”

疤脸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勇爷,那小子……那小子说那是面粉……”

州勇手上的核桃停了一下。

“面粉?”

“他说那是面粉,说勇爷您要是知道是面粉,肯定不会让截,还说……”疤脸咽了口唾沫,“还说您要是知道我没问清楚就截,肯定饶不了我……”

州勇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笑完之后,他把核桃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杨……杨鸿蒙。”

州勇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有点意思。”他说。

疤脸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勇爷,那咱们还……还截不截?”

州勇没回头,只说:“你先下去吧。”

疤脸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州勇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寨那些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忽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大圈豹,走了什么狗屎运……”

杨鸿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何家辉不知道去哪儿了,屋里就他一个人。

他翻身坐起来,摸了摸口的玉佩。还是温的,但好像比平时热一点。他把玉佩掏出来看了看,没发光,没门,就是比之前更润了些,摸着像有层油。

外头传来何家辉的声音:“大佬!醒了吗?”

门被推开,何家辉端着一个碗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叉烧、青菜、白米饭,看着比荣记送来的还丰盛。

“哪来的?”杨鸿蒙问。

“豹哥让人送来的。”何家辉把碗放在桌上,“他说让你多吃点,晚上还有事。”

杨鸿蒙点点头,接过碗就吃。

何家辉蹲在旁边看着他吃,忽然问:“大佬,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用几句话就把那帮人吓跑了?”

杨鸿蒙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何家辉的眼睛亮了:“大佬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跟你学!”

杨鸿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杨鸿蒙去找大圈豹。

赌档里人不多,大圈豹正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看账本。看见杨鸿蒙进来,他招招手。

“过来坐。”

杨鸿蒙走过去坐下。

大圈豹把账本合上,倒了两杯酒,推过来一杯:“喝。”

杨鸿蒙接过来,一口闷了。

大圈豹也喝了,然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州勇那边,今早有动静了。”

杨鸿蒙心里一动:“什么动静?”

“疤脸回去,没挨骂。”大圈豹说,“州勇把他打发走,一个人站窗边站了半天。”

杨鸿蒙没说话。

大圈豹看着他:“你怎么想?”

杨鸿蒙想了想,说:“他是在琢磨我。”

大圈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又说,“那老狐狸,从来不吃亏。他没罚疤脸,说明他对你感兴趣了。”

杨鸿蒙心里沉了沉。

大圈豹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怕了?”

杨鸿蒙摇头:“怕什么,反正已经得罪了。”

大圈豹拍了拍他肩膀:“行,有骨气。走,请你吃饭。”

荣记还是那间破铁皮屋,门口挂着的招牌油漆都剥落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荣”字。那个瘦小的老头站在门口,看见大圈豹和杨鸿蒙过来,咧嘴笑了。

“豹哥,稀客啊。”

大圈豹摆摆手:“弄几个好菜,今天我请我兄弟。”

老头看了杨鸿蒙一眼,眼神里有点深意,点点头进去了。

两人在靠门口的一张方桌坐下。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低头吃一碗面。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一盘白切鸡,一盘叉烧,一盘炒青菜,一碗例汤,简单但分量足。老头还拿来一瓶酒,是大圈豹存的,说是从香江那边弄来的好货。

大圈豹给杨鸿蒙倒上,两人碰了一杯。

“这地方,”大圈豹夹了一筷子叉烧,“我当年刚进城寨的时候,就经常来。荣记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破,老板也不是这老头,是他爹。”

杨鸿蒙听着,没话。

“那会儿我也就你这岁数,从湖南过来,身上一分钱没有。”大圈豹嚼着菜说,“在这吃了三天霸王餐,老头没打我,还让我活抵账。”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发黄的相片,相片里是个穿唐装的中年人,跟现在的老板长得挺像。

“后来我混出来了,想报答他,老头已经没了。”大圈豹喝了一口酒,“他儿子接手这店,我说给他换个好地方,他不肯,说这儿待惯了。”

杨鸿蒙看着那个瘦小的老头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她走到灶台前,跟老头说了几句话,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女人接过,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那是卖菜的阿婆。”大圈豹说,“儿子赌钱欠了债,跑了,剩她一个带孙子。荣记一直给她赊账,年底有钱就还点,没钱就欠着。”

杨鸿蒙看着那个阿婆走出门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又喝了几杯,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头发抹得油光发亮,嘴里叼着烟。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小年轻,一看就是城寨里的混混。

花衬衫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荣老头,保护费该交了。”

荣记老头从灶台后走出来,赔着笑说:“阿龙哥,这个月的已经交过了,月初就交给勇爷的人了。”

花衬衫笑了:“勇爷是勇爷,我阿龙是阿龙。勇爷那份交了,我这份还没交。”

荣记老头的笑容僵了僵。

大圈豹忽然站起来。

他走过去,站在花衬衫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花衬衫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豹……豹哥……”

大圈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阿龙是吧?勇爷的人收保护费,我管不着。但荣记这儿,是我吃饭的地方。”

花衬衫的脸色白了。

“滚。”

那帮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荣记老头走到大圈豹面前,搓着手说:“豹哥,这……这多不好意思……”

大圈豹摆摆手,回去坐下,继续喝酒。

杨鸿蒙看着他,忽然问:“豹哥,你在这城寨,到底是什么的?”

大圈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的?”他喝了一口酒,“什么都。开赌档,收保护费,帮人看场子,有时候也帮人运点货。”

他看着杨鸿蒙,眼神里有点深意:“你是不是想问,昨晚那批货是谁的?”

杨鸿蒙没说话。

大圈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一个老板的。香江那边的,做生意的。他出钱,我出力。就这么简单。”

杨鸿蒙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杨鸿蒙回到铁皮屋,何家辉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摸着口的玉佩,忽然觉得比平时热。

他闭上眼,心里想着那扇门。

再睁眼,他已经站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了。

还是那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还是那汪青色的水洼。但好像有点不一样——水洼比之前大了,从洗脸盆大小变成了小水坑,边缘往外扩了一圈。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

还是温的,还是那股暖洋洋的热流。

他忽然有个念头:这洞天,是不是在跟着他一起长大?

第一次进来,是刚偷渡上岸,死里逃生。第二次进来,是帮大圈豹运完货,智退强敌。

每次经历大事,这洞天好像就变一点。

他站起来,在灰蒙蒙的空间里走了几步。墙壁还是摸不到,但感觉比之前远了点。

他又回到水洼边,盯着那青色的水看了很久。

小姨那天站在这里。

她说,活下去。

他忽然觉得,活下去,好像不只是活着那么简单。

这玉佩,这洞天,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发生的事,一定有什么联系。

只是他现在还参不透。

从洞天出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何家辉的呼噜声还在耳边。

玉佩还是温的,但热度慢慢退下去了。

他攥紧玉佩,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杨鸿蒙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杨鸿蒙在吗?”

外面是个陌生的声音。

杨鸿蒙翻身起来,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衣裳,看着像是跑腿的。他递过来一张红色的帖子,说:“勇爷请你喝茶,今天下午,聚贤居。”

杨鸿蒙接过帖子,上面写着几个字:申时三刻,聚贤居,勇爷恭候。

落款是州勇。

他把帖子收起来,点点头:“知道了。”

那人走了。

何家辉从床上爬起来,凑过来看:“大佬,什么……州勇?大佬你别去!”

杨鸿蒙没理他,去找大圈豹。

大圈豹看了帖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去。”

杨鸿蒙看着他。

“那老狐狸,请喝茶,没好事。”大圈豹说,“上次请你喝茶,你就差点回不来。这次肯定更危险。”

杨鸿蒙说:“我不去,他更不会善罢甘休。”

大圈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胆子真大。”他说,“行,去就去。但有一条,我派人跟着你,在聚贤居外面守着。有事,你就喊。”

杨鸿蒙点点头。

下午,杨鸿蒙一个人去了聚贤居。

还是那栋二层小楼,还是那块匾。门口的人这次没拦他,直接让他进去了。

二楼雅间,州勇还是坐在那张八仙桌后面,手里盘着核桃,笑眯眯地看着他。

“来啦,坐。”

杨鸿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州勇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杨鸿蒙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州勇笑了:“怎么,怕我下毒?”

杨鸿蒙说:“勇爷想我,不用下毒。”

州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放下核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昨晚那批货,保住了?”

杨鸿蒙心里一紧,面上没动:“勇爷消息灵通。”

州勇笑了:“城寨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过我?”

他放下茶杯,看着杨鸿蒙,眼神里有点玩味。

“面粉?你怎么想出来的?”

杨鸿蒙没说话。

州勇点点头:“行,不说是你的事。”他顿了顿,忽然问,“大圈豹给你什么条件?”

杨鸿蒙说:“豹哥没给我条件,我自己跟他的。”

州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行,讲义气。”他说,“那咱们谈个生意。”

杨鸿蒙看着他。

州勇说:“我不挖大圈豹的人。但你帮我办件事,我给你钱。两不相。”

杨鸿蒙问:“什么事?”

州勇笑了笑,说:“现在不急,以后再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走吧。记住,我州勇欠你一个人情。”

杨鸿蒙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州勇要让他办事?什么事?为什么要找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城寨里的子,会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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