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忠带回来的那七八个人，站成一排，个个又黑又瘦，眼神却凶得很。
杨鸿蒙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低着头，有的盯着他，有的东张西望。最边上那个个子最矮，脸上有一道疤，跟阮文忠那道差不多，但浅一些。
阮文忠指着他说：“他叫阿良，以前跟阮文雄打过仗，枪法最好。”
阿良抬起头，看着杨鸿蒙，没说话。
杨鸿蒙问：“你们愿意跟着我？”
没人吭声。
阮文忠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阿良忽然说：“你能给我们什么？”
杨鸿蒙看着他，说：“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被人欺负。”
阿良笑了，笑得很轻：“就这些？”
杨鸿蒙说：“就这些。”
阿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阮文雄是你的？”
杨鸿蒙摇头：“不是我的。”
阿良愣了一下。
阮文忠在旁边说：“是我的。”
阿良看向他，眼神复杂。
阮文忠说：“他了我哥，我他，天经地义。”
阿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阮文雄以前也救过我。”
杨鸿蒙心里一动。
阿良继续说：“那年打仗，我被围了，他带人冲进来把我救出去。我欠他一条命。”
阮文忠的脸色变了。
阿良看着他，说：“你他，我不怨你。他你哥，是他不对。但我不可能跟你称兄道弟。”
阮文忠没说话。
阿良转向杨鸿蒙，说：“我可以帮你活，但我不叫他兄弟。”
杨鸿蒙点点头：“行。”
阿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杨鸿蒙说：“跟着我，就是一起讨生活。叫不叫兄弟无所谓，别背后捅刀子就行。”
阿良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行，我留下。”
其他几个人看阿良留下，也都点点头。
阮文忠松了一口气。
杨鸿蒙让何家辉带他们去荣记吃饭，自己跟阮文忠留在原地。
阮文忠低着头，说：“杨兄弟，我不知道阿良跟阮文雄有这层关系。”
杨鸿蒙拍拍他肩膀：“没事。能用就行。”
阮文忠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杨鸿蒙忽然问：“你信得过他们吗？”
阮文忠想了想，说：“阿良说话算话，他说留下，就不会反。”
杨鸿蒙点点头。
下午，何家辉跑回来，说那帮人在荣记吃了三大盆米饭，把荣记老头乐得合不拢嘴。
“大佬，他们可真能吃！”
杨鸿蒙笑了。
能吃就好，能吃就是活人。
傍晚，大圈豹派人来叫杨鸿蒙。
赌档里坐着一个人，不是陈永发，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挺斯文，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
看见杨鸿蒙进来，他站起来，拱拱手：“杨先生，在下和联胜，姓周，单名一个文。”
杨鸿蒙在他对面坐下。
周文笑着说：“杨先生，陈先生让我带句话。”
杨鸿蒙看着他，没说话。
周文说：“陈先生说，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那怎么办？”
杨鸿蒙说：“凉拌。”
周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陈先生猜你会这么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陈先生送的，算是一点心意。”
杨鸿蒙没动。
周文也不在意，站起来，说：“杨先生，三天后，陈先生还会派人来。那时候，就不是送东西了。”
说完，他走了。
大圈豹从里面出来，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钞票，看着得有好几千。
“和联胜，真有钱。”他把钱扔在桌上，“可惜这钱不好拿。”
杨鸿蒙问：“他怎么说的？”
大圈豹把周文的话重复了一遍。
杨鸿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等三天。”
那天晚上，杨鸿蒙把阮文忠和阿良叫来。
他把和联胜的事说了，又把那沓钞票拿出来。
阿良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钱不能拿。”他说。
杨鸿蒙看着他。
阿良说：“拿了，就得听他们的。不拿，他们就有借口动手。”
杨鸿蒙点点头。
阿良忽然说：“要不要我先动手？”
杨鸿蒙愣了一下。
阿良说：“我知道他们的人在哪儿。趁他们还没动手，先掉几个，他们就怕了。”
阮文忠皱起眉头：“和联胜人多，几个，他们会来更多的人。”
阿良说：“那就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杨鸿蒙看着他，忽然笑了。
“越南人，都这么狠？”
阿良说：“不狠，活不到现在。”
杨鸿蒙想了想，说：“先不动手。看看他们三天后要什么。”
阿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杨鸿蒙把那沓钱送去了荣记。
荣记老头看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这……这太多了……”
杨鸿蒙说：“阿贵那几个兄弟，还有越南帮那边刚来的，以后都在你这儿吃饭。钱先存着，不够了再说。”
荣记老头眼眶红了，连连点头。
杨鸿蒙出来的时候，何家辉跟在后面，小声问：“大佬，那么多钱，全给他了？”
杨鸿蒙说：“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何家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下午，杨鸿蒙又站在那块空地上站桩。
灵虫在身体里缓缓游动，比平时更活跃。他能感觉到它们往眼睛那边爬，爬到眼眶周围，停下来了。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更清晰了，比之前还清晰。他能看见远处废铁厂的轮廓，能看见城寨那边升起的炊烟，能看见天边飞过的几只鸟。
他眨了一下眼。
灵虫又动了。
这次是往耳朵那边爬。
他竖起耳朵听。
能听见赌档那边的洗牌声，能听见荣记老头炒菜的滋啦声，能听见何家辉在屋里打呼噜的声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灵虫到底还能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们在帮他。
变得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