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发走后,城寨安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杨鸿蒙照常练功,照常教何家辉站桩,照常去赌档跟大圈豹喝酒。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巷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多了几个生面孔。荣记老头说,最近来买烟的外地人比平时多,都是生脸,买了烟就走,不聊天,也不打听事。
大圈豹那边也发现了,有几拨人在城寨西头转悠,看见他的人就躲。
“和联胜的人。”大圈豹说,“在摸咱们的底。”
杨鸿蒙问:“他们想什么?”
大圈豹摇摇头:“还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四天早上,陈永发又来了。
这次他没去赌档,直接在杨鸿蒙的铁皮屋门口等着。西装还是那套,头发还是那么油亮,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杨鸿蒙推开门,看见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陈永发笑着说:“杨先生,早啊。”
杨鸿蒙看着他,没说话。
陈永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上次走得急,忘了问杨先生住哪儿。这次特意打听了,一早过来拜访。”
杨鸿蒙说:“有什么事?”
陈永发说:“还是那件事。我们老大想请你喝茶,赏个脸?”
杨鸿蒙想了想,说:“陈先生,我刚来城寨没多久,什么规矩都不懂。你们老大抬举我,我感激。但这茶,我真喝不了。”
陈永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杨先生,这是第二次了。”
杨鸿蒙说:“我知道。”
陈永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行,杨先生有骨气。那我也不勉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鸿蒙,“以后要是想通了,随时联系。”
杨鸿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跟上次那张一样。
陈永发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杨先生,敬酒不吃,有时候是要吃罚酒的。”
杨鸿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何家辉从屋里探出头,小声问:“大佬,那人说什么罚酒?”
杨鸿蒙没回答。
那天下午,大圈豹把杨鸿蒙叫去。
“和联胜那边放话了。”
杨鸿蒙看着他。
大圈豹说:“他们在城寨里放风,说你要是不去喝这杯茶,他们就把越南帮剩下的人找来。”
杨鸿蒙心里一紧。
大圈豹说:“越南帮还有七八个人在外面,都是阮文雄以前的手下。那些人没地儿去,在码头那边晃荡。和联胜要是把他们弄进城寨,麻烦就大了。”
杨鸿蒙沉默了一会儿,问:“州勇那边怎么说?”
大圈豹冷笑一声:“那老狐狸?他巴不得你倒霉。”
杨鸿蒙没说话。
大圈豹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这次的事,不好办。”
杨鸿蒙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杨鸿蒙没睡。
他坐在床上,摸着口的玉佩,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越南帮的事刚完,和联胜就找上门来。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盯着他。
是谁?
州勇?不可能,他巴不得自己跟大圈豹绑在一起。
大圈豹?更不可能。
那是谁?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
何家辉在上铺翻来覆去,忽然小声问:“大佬,你睡不着?”
杨鸿蒙“嗯”了一声。
何家辉探出头来,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杨鸿蒙愣了一下:“你会讲笑话?”
何家辉说:“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讲的。说有一个傻子,站在路边数车。数着数着,一个人走过来问他,你数什么呢?傻子说,数车。那人问,数到多少了?傻子说,不知道,还没数完呢。”
杨鸿蒙看着他。
何家辉挠挠头:“不好笑?”
杨鸿蒙忽然笑了。
“睡吧。”
何家辉缩回头,小声嘟囔:“大佬你笑了就行。”
杨鸿蒙躺下来,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心里好像没那么乱了。
第二天一早,杨鸿蒙去找阮文忠。
阮文忠还是在那间小屋里擦刀,擦得那把新刀锃亮锃亮的,能照见人影。
杨鸿蒙在他对面坐下,把和联胜的事说了。
阮文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怎么办?”
杨鸿蒙说:“还没想好。”
阮文忠把刀回刀鞘,抬起头看着他。
“杨兄弟,我有个想法。”
杨鸿蒙看着他。
阮文忠说:“和联胜那帮人,吃硬不吃软。你越躲,他们越来劲。不如——”
他顿了顿,说:“先下手。”
杨鸿蒙愣了一下。
阮文忠说:“越南帮那些剩下的,我知道他们在哪。我去找他们,把他们收过来。”
杨鸿蒙皱起眉头:“收过来?”
阮文忠点点头:“他们都是越南人,跟我一样。阮文雄活着的时候,他们跟着他混饭吃。现在阮文雄死了,他们没着落。我去找他们,说跟着你,比给和联胜当狗强。”
杨鸿蒙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信得过他们?”
阮文忠说:“信不过。但他们要是敢反,我亲手宰了他们。”
杨鸿蒙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去。”
阮文忠站起来,把刀进腰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杨兄弟,等我三天。”
杨鸿蒙点点头。
阮文忠走了。
杨鸿蒙站在小屋里,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
他低头看,手心里又出现了那个小小的光点。
灵虫。
它在他手心里爬来爬去,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问:你没事吧?
杨鸿蒙笑了。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