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六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知了在枝头没没夜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萧珩让人在乾元宫的小院子里搭了个凉棚,底下摆上竹榻、冰盆,每天下朝后就拉着沈令妤躺在那里乘凉。
沈令妤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大白天的,两个人躺在一起,像什么话?
但萧珩不管,非要拉着她躺。
躺了几次,沈令妤也习惯了。
甚至开始期待每天这段时光。
凉风习习,冰盆里飘着冷气,萧珩在旁边翻书,她枕着他的胳膊打盹——这样的子,来了也不换。
这天下午,沈令妤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的。
很多心声,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她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那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
【德顺公公脸色好难看……】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令妤心里一紧。
信?
什么信?
她坐起来,看向萧珩。
萧珩也在看她,眉头微皱。
“怎么了?”
沈令妤道:“好像出事了。”
话音刚落,德顺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陛下,有急报!”
萧珩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德顺递上一个东西,脸色很难看。
萧珩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沈令妤走过去,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皇后亲启”。
沈令妤心里一紧,接过信,打开来看。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家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三之内,若不自首,必将公之于众。”
没有落款。
沈令妤的手在发抖。
沈家?
贪墨赈灾银两?
她想起之前萧珩说过的话——沈家确实在查。
但那只是怀疑。
现在,有人送来了证据?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别怕。”他说,“朕会查清楚。”
沈令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陛下,这封信……”
萧珩道:“是今天早上被人放在乾元宫门口的。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沈令妤沉默了。
有人要害沈家。
是谁?
淑妃和德妃已经死了,她们的娘家也被查了。还有谁跟沈家有仇?
萧珩握住她的手。
“沈令妤,你老实告诉朕,沈家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沈令妤摇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在宫里,沈家的事,臣妾不清楚。”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没说谎。】
沈令妤听见他的心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萧珩道:“朕会让人去查。如果沈家真的做了,朕会依法处置。如果沈家是被冤枉的,朕会还他们清白。”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朕在。”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她不怕。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但她担心沈家。
担心原身的父母,担心那些无辜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萧珩早出晚归,忙着查沈家的事。
沈令妤待在乾元宫里,哪里都没去。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等萧珩回来,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但萧珩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第三天晚上,萧珩回来得很晚。
沈令妤已经准备睡了,听见通报,连忙起身。
萧珩一进门,她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陛下,怎么了?”
萧珩在榻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查到了。”
沈令妤心里一紧。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家,确实贪墨了赈灾银两。”
沈令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萧珩继续道:“证据确凿。沈太傅——你祖父——亲自签字画押的账本,就在朕手里。”
沈令妤的手在发抖。
祖父?
那个白发苍苍、一辈子清廉的老人?
他怎么会……
萧珩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令妤,”他说,“朕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沈令妤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您会怎么处置沈家?”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道:“依法处置。”
沈令妤的心沉了下去。
依法处置。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抄家?流放?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沈令妤,朕知道沈家是你的娘家。但朕不能徇私。”
沈令妤点点头。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萧珩是皇帝,他必须公正。
可是……
她低下头,不让萧珩看见她眼眶里的泪。
萧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吧。”他低声说。
沈令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靠在萧珩怀里,无声地流泪。
萧珩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这一夜,沈令妤没睡着。
她躺在萧珩怀里,脑子里全是沈家的事。
祖父会被抓吗?父亲会被流放吗?母亲会怎么样?
还有沈令婈——那个傻乎乎的吃货,她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珩怀里。
萧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想了,”他低声说,“明天朕让人去查查,看有没有从轻发落的可能。”
沈令妤抬起头,看着他。
萧珩的目光温柔。
“你是朕的皇后,沈家是朕的岳家。只要不是谋反大罪,朕可以网开一面。”
沈令妤的眼眶又红了。
“陛下……”
萧珩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沈令妤忍不住笑了。
虽然笑得很难看。
萧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沈令妤点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
但萧珩一直抱着她,一夜没松手。
第二天一早,萧珩去上早朝了。
沈令妤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通报——
“娘娘,沈二姑娘求见。”
沈令妤心里一紧。
沈令婈?
她怎么来了?
“快请。”
片刻后,沈令婈快步走进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一进门,她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沈家!”
沈令妤连忙扶她起来。
“起来说话。”
沈令婈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
“娘娘,沈家被人陷害了!祖父没有贪墨!是被人冤枉的!”
沈令妤愣住了。
冤枉?
萧珩不是说证据确凿吗?
她看着沈令婈,问:“你怎么知道是冤枉的?”
沈令婈道:“臣女昨天接到家里的信,说祖父被人骗了。那个账本是假的!”
沈令妤心里一动。
假的?
她连忙问:“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沈令婈擦了擦眼泪,道:“有人冒充朝廷官员,找到祖父,说是有笔赈灾银两需要沈家帮忙周转。祖父信了,签字画押。结果那个人拿着签字的文书,伪造了账本,说沈家贪墨。”
沈令妤愣住了。
这……
这不就是诈骗吗?
她看着沈令婈,问:“那个人是谁?抓住了吗?”
沈令婈摇摇头:“没有。那个人签完字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家里报了官,但官府说没有证据,不受理。”
沈令妤沉默了。
如果沈令婈说的是真的,那沈家就是被人设局陷害了。
可谁要陷害沈家?
她想起那封密信。
“三之内,若不自首,必将公之于众。”
那个人,就是设局的人。
他不仅要陷害沈家,还要沈家自首。
为什么?
沈令妤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查相。
她看向沈令婈,道:“你先起来,本宫去跟陛下说。”
沈令婈点点头,站了起来。
沈令妤让人带她去偏殿休息,自己去找萧珩。
乾元宫正殿里,萧珩正在和几个大臣议事。
沈令妤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大臣走了,才进去。
萧珩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令妤把沈令婈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珩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设局陷害沈家?”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朕会让人去查。如果真是陷害,朕会还沈家清白。”
沈令妤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陛下。”
萧珩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谢什么?沈家是你娘家,朕应该的。”
沈令妤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珩让人去查那个设局的人。
查来查去,终于查到了。
那个人,是淑妃的弟弟。
沈令妤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
淑妃的弟弟?
淑妃不是已经死了吗?
萧珩道:“淑妃死了,但她娘家还在。她弟弟想给姐姐报仇,就设局陷害沈家。”
沈令妤沉默了。
淑妃的弟弟。
他想给姐姐报仇。
可淑妃的死,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萧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道:“淑妃死前,曾经告过你。她弟弟以为是你害死了淑妃,所以报复沈家。”
沈令妤苦笑道:“臣妾没有害淑妃。”
萧珩点点头:“朕知道。所以这件事,朕会处理。”
他看向德顺,道:“传朕旨意,淑妃之弟,设局陷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即刻收监,严加审讯。”
德顺应了,退了下去。
沈令妤看着萧珩,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男人,为了她,不惜得罪淑妃的娘家。
虽然淑妃的娘家已经被查了,没什么势力了,但这份心意,她领了。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了?”
沈令妤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萧珩伸手,环住她的腰。
“想抱就抱。”他说,“抱多久都行。”
沈令妤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暖暖的。
很舒服。
沈家的事,终于真相大白。
沈太傅无罪释放,沈家恢复了清白。
沈令婈特意进宫来谢恩,给沈令妤带了一堆好吃的。
沈令妤看着那堆吃的,哭笑不得。
“你这是把御膳房搬空了?”
沈令婈红着脸道:“臣女、臣女就是想让娘娘尝尝家里的味道……”
沈令妤笑了。
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沈令婈看着她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娘娘喜欢就好……】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一暖。
这个傻姑娘,真好。
她放下糕点,看向沈令婈。
“令婈,谢谢你。”
沈令婈愣住了。
“娘娘谢臣女什么?”
沈令妤道:“谢谢你那天来告诉本宫真相。”
沈令婈的脸红了,连连摆手:“娘娘别这么说,臣女应该的……”
沈令妤看着她,忽然道:“令婈,你有没有想过进宫?”
沈令婈愣住了。
进宫?
沈令妤道:“不是当妃子。是当本宫的伴读,陪本宫说说话,吃吃东西。”
沈令婈的眼睛亮了。
“可以吗?”
沈令妤点点头:“本宫去跟陛下说。”
沈令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可以天天吃小笼包了!】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果然是吃货。
晚上,沈令妤跟萧珩说了这件事。
萧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沈令妤点点头:“她人挺好的,又单纯。留在宫里陪臣妾说说话,挺好。”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挑人。”
沈令妤眨眨眼睛:“陛下同意了?”
萧珩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朕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沈令妤笑了,扑过去抱住他。
萧珩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连忙稳住身形。
“这么高兴?”
沈令妤用力点头。
萧珩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沈令妤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第二天,萧珩下了一道旨意——
沈家二女令婈,柔嘉淑顺,着即入宫,为皇后伴读。
沈令婈接到旨意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她抱着沈令妤,又哭又笑。
沈令妤看着她,心里也高兴。
这傻姑娘,终于可以天天吃小笼包了。
子一天天过去。
宫里越来越热闹。
沈令婈每天来陪沈令妤说话,吃东西,偶尔还会带些新鲜玩意儿。
萧珩下朝后,也会来坐坐,听她们说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三个人一起在凉棚下乘凉,吃西瓜,聊天。
沈令妤觉得,这样的子,真好。
这天晚上,萧珩批完折子,回到寝殿。
沈令妤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
萧珩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还没睡?”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在想事情。”
萧珩问:“想什么?”
沈令妤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想,如果当初臣妾没有穿越过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萧珩愣住了。
穿越?
沈令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道:“臣妾、臣妾是说,如果当初没有进宫……”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沈令妤,你有事瞒着朕。”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萧珩继续道:“朕早就发现了。你有时候说话,会用一些奇怪的词。你有时候看朕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多年的人。”
沈令妤的手在发抖。
萧珩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朕不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朕。”
沈令妤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发现了什么,却不她。
只是等着。
等她愿意说的时候。
她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前。
“陛下,”她低声说,“等时机成熟了,臣妾一定告诉您。”
萧珩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他说,“朕等你。”
沈令妤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安心。
是的,安心。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不用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暖暖的。
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