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脑子里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摆。
【她到底瞒着朕什么?】
萧珩的眼睛就在她面前,黑沉沉的,像两面镜子,照得她无处遁形。
沈令妤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她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现在听见的是萧珩的心声,萧珩并不知道她能听见。他只是在心里疑惑,就像一个人看见猫突然改了习性,会下意识琢磨“这猫今天怎么了”一样。
她要是表现出听见了什么,那就完了。
沈令妤垂下眼帘,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她保持着那个茫然的表情,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躲避萧珩直视的目光,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臣妾……”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臣妾没有想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混沌,怕说错话惹陛下生气。”
萧珩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
【没睡好?】
沈令妤听见他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她昨晚做梦喊了一夜,当然没睡好。但她喊的是什么?】
沈令妤:!!!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真的知道她做梦了!
太后宫里的宫女什么的,果然不是诈她,是真的!
可她喊了什么?
她只记得梦里萧珩质问她“皇上不行”是什么意思,但那是梦里的萧珩说的,不是她自己喊的啊!
她自己喊了什么?!
沈令妤拼命回忆,但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冷汗,春华说她一直在摇头,没说别的——
不对。
春华说她“一直摇头,没说话”。
没说梦话。
那就是说,她没喊出声?
那萧珩是怎么知道的?
沈令妤正混乱着,萧珩突然直起身,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了。
“既然没睡好,那就回去歇着吧。”他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的,“朕叫你来,只是想问问太后那边的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罢了。”
沈令妤:“……”
就这么完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脊背绷得笔直,生怕露出半点心虚。
就在她快要迈出殿门的时候——
“沈令妤。”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令妤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见萧珩依然低着头批折子,看都没看她一眼。
但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以后少看些话本子,伤神。”
沈令妤:???
什么话本子?
她一头雾水地出了承明殿,直到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
萧珩以为她喊的是话本子里的内容?
沈令妤站在原地,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喊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更不知道她能听见他的心声。他只是隐约听见她喊了一夜,派人去打听了,打听不出来,就随便找个由头把她叫来试探一下。
试探不出来,就随便找个台阶下了。
沈令妤慢慢吐出一口气。
太险了。
真的太险了。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凤仪宫里,春华正在廊下焦急地张望。看见沈令妤的身影,她立刻迎了上来:“娘娘!您没事吧?陛下没为难您吧?”
沈令妤摇摇头:“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春华松了口气,扶着沈令妤往殿内走:“奴婢给您炖了燕窝粥,您趁热喝点,压压惊。”
沈令妤点了点头,由着她扶进殿内。
坐在榻上,捧着温热的燕窝粥,沈令妤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她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第一,她能听见萧珩的心声,这是千真万确的金手指。但这也意味着,萧珩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这是优势,也是风险。
第二,萧珩似乎也能听见一些东西。他说她昨晚喊了一夜,但她明明没喊出声。要么是他在诈她,要么是——
沈令妤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穿进的是个古言世界,这里有金手指,有心声外挂。她能听见萧珩的,那萧珩能听见她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现在萧珩听见的可能还只是她睡着之后无意识的声音,还没能听见她清醒时的想法。
但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听见了呢?
沈令妤打了个寒战。
她必须从现在开始,严格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
在萧珩面前,她要想一些蠢的、笨的、无关紧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能听见他的心声,也绝对不能让他意识到,他也能听见她的。
沈令妤放下燕窝粥,开始在心里默念:
我是蠢货,我是笨蛋,我是脑子不好使的傻白甜皇后。我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念着念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萧珩最后之所以对原身下死手,除了白月光吹枕头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原身太蠢了。
不是那种无害的蠢,是那种自以为聪明的蠢。她以为自己在算计,其实每一步都在别人的圈套里;她以为自己能斗赢白月光,其实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给白月光递刀子。
原著作者写原身,用的是“愚蠢而不自知”六个字。
沈令妤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愚蠢而自知”的蠢货。
她知道自己是蠢货,所以她不乱动、不乱说、不乱算计。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凤仪宫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这样,总该安全了吧?
沈令妤正想着,春华忽然进来禀报:“娘娘,丽妃娘娘来了。”
沈令妤一愣。
丽妃?
原著里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是萧珩登基前就跟着他的老人,膝下有个公主,平时不争不抢,在宫里存在感很低。
她来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藕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而入。她生得不算顶美,但眉眼温婉,气质柔和,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丽妃盈盈下拜。
沈令妤抬手:“免礼,赐座。”
丽妃谢了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娘娘身子可好些了?臣妾昨听说娘娘病了,本想立刻来探望,又怕打扰娘娘静养,今实在放心不下,便贸然来了。”
沈令妤笑了笑:“劳你挂念,本宫好多了。”
丽妃点点头,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心:“娘娘还是要多保重身子。后宫事情繁杂,娘娘一个人持,难免劳累。若是有什么臣妾能帮忙的,娘娘尽管吩咐。”
沈令妤听着这话,心里暗暗思忖。
原著里,丽妃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不掺和。她来探望自己,应该只是出于礼数和本分。
但沈令妤不敢大意。
她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目光从茶盏边缘掠过,落在丽妃脸上。
丽妃正低着头喝茶,姿态安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在这时,沈令妤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皇后脸色确实不好。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跟沈令婈斗,谁赢谁输都不影响我。我只想带着我的瑶儿安安稳稳过子。】
沈令妤:……
她差点被茶水呛到。
是丽妃的声音?
她能听见丽妃的心声?!
沈令妤用力稳住手里的茶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她能听见萧珩的,现在又能听见丽妃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不,不对。
她穿过来两天了,见了不少人,春华、萧珩、承明殿的太监宫女,还有刚才的丽妃。只有萧珩和丽妃的心声她听见了。
是随机触发的?还是只有特定的人?
沈令妤决定试探一下。
她放下茶盏,看向丽妃:“瑶公主近来可好?”
丽妃笑了笑:“劳娘娘惦记,瑶儿好着呢。前几还念叨着要来给娘娘请安,臣妾说娘娘身子不适,让她过些子再来。”
【皇后怎么突然问起瑶儿?她以前从不关心这些的。难道是想拉拢我?】
沈令妤:……
好吧,确实能听见。
而且丽妃这心声,跟她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面上温婉贤淑,心里全是算计——虽然是那种自保型的算计,但也够让人惊讶的了。
沈令妤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别人听不见她的,这当然是个巨大的优势。
但这也意味着,她将被迫听见所有人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那些客套话背后的不耐烦,那些笑脸背后的厌恶,那些恭顺背后的算计——她全都会知道。
沈令妤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勉强应付了丽妃几句,借口身子乏,把人送走了。
等丽妃一走,她立刻瘫在榻上,盯着帐顶发呆。
春华凑过来:“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令妤摇摇头:“春华,我问你一个问题。”
“娘娘您说。”
“如果有人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办?”
春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那奴婢就不想了呗。想什么都能被人知道,多可怕啊,脆什么都不想。”
沈令妤看着她:“什么都不想?”
“对啊,把脑子放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春华理所当然地说,“奴婢平时就这样,娘娘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从来不瞎想。瞎想想多了容易出错,奴婢娘从小就教奴婢,做人要实在,别总动那些歪心思。”
沈令妤沉默了。
她看着春华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忽然有点羡慕。
什么都不想,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太难了。
但春华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想被人听见,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想。
至少,在萧珩面前,她要学会放空脑子。
正想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沈令妤:……
今天是什么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更衣,往太后宫里去了。
太后住的寿康宫离凤仪宫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
沈令妤进门的时候,太后正歪在榻上,由一个宫女捶着腿。看见沈令妤进来,她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来了?坐吧。”
沈令妤依言行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太后是萧珩的生母,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的模样。她出身不高,当年只是个小小的嫔,是萧珩登基后才被尊为太后的。在原著里,太后是个精明人,从不掺和后宫争斗,只一心一意当她的富贵闲人。
但沈令妤知道,太后不是真的不管事,只是懒得管。她看得明白——后宫争斗,斗来斗去都是萧珩的家务事,她这个当婆婆的掺和进去,只会惹人嫌。
“听说你病了?”太后开口,声音懒懒的,“好些了?”
“多谢太后关心,臣妾好多了。”
太后点点头:“那就好。年轻轻的,别总躺着,多出来走动走动。今儿天气不错,哀家正想去御花园逛逛,你陪哀家走走吧。”
沈令妤应了。
两人出了寿康宫,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太后走在前面,沈令妤落后半步跟着。
走了一会儿,太后忽然开口:“昨儿个皇帝去你那儿了?”
“是。”
“他说什么了?”
沈令妤想了想,如实道:“陛下让臣妾好好养病,后宫的事暂且放一放。”
太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还算懂事。皇帝心里烦,她别去添乱就行。】
沈令妤默默听着。
【说起来,皇帝最近确实烦。前朝那帮人天天吵着让他立太子,他膝下就两个公主,立什么太子?这不是着他往后宫跑吗?】
沈令妤心念一动。
立太子?
原著里好像没这回事——或者说,原著里没写这么细。她只知道萧珩最后让白月光的儿子当了太子,但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皇帝不愿意往后宫跑,可他不跑,哪儿来的儿子?昨儿个他还跟哀家说,想从宗室里过继一个……简直是胡闹!】
沈令妤脚步微微一顿。
过继?
萧珩居然想过继?
太后没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走着,心里还在念叨:
【哀家劝了他半天,他才勉强答应再等两年。两年后要是还没儿子,再说过继的事。两年……两年能有什么变化?他都不往后宫去,哪儿来的儿子?】
沈令妤听着,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细节——
萧珩登基五年,后宫妃嫔不少,但只生了两个公主。原身这个皇后,更是连孩子都没怀上过。
当时看书的时候,她还跟朋友吐槽过:这个皇帝是不是不行?
现在……
沈令妤猛地打住自己的思绪。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这个!
万一萧珩能听见呢?
她赶紧在心里默念:陛下龙精虎猛,陛下英明神武,陛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念着念着,她忽然听见太后心里又冒出一句:
【说起来,皇后这肚子也一直没动静。她嫁给皇帝五年了,连个屁都没生出来。皇帝不往后宫跑,她也不着急?这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沈令妤:……
太后娘娘,您能不能别在心里念叨这个?
她尴尬得脚趾扣地,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端庄的笑容。
好不容易逛完了御花园,把太后送回寿康宫,沈令妤几乎是逃一样回了凤仪宫。
一进门,她就瘫在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太了。
先是萧珩的试探,然后是丽妃的心里话,再然后是太后的碎碎念——她的脑子被塞满了各种信息,快炸了。
春华端来一杯热茶:“娘娘,喝口茶歇歇。”
沈令妤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春华,你说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两副面孔?”
春华愣了愣:“两副面孔?娘娘是说,她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差不多吧。”
春华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肯定有啊。奴婢刚进宫的时候,有个姐姐教奴婢,说在这宫里,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人看透你在想什么。你要是让人看透了,就离死不远了。”
沈令妤看着她:“那你被看透了吗?”
春华咧嘴一笑:“奴婢没什么可看的呀。奴婢就是个傻丫头,谁来看奴婢都一样。”
沈令妤沉默了。
她看着春华那张憨厚的脸,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她的傻,是羡慕她的自在。
没什么可看的,所以什么都不用藏。
而自己呢?
她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还要时刻提防这个秘密被人发现。在萧珩面前,她要装傻;在太后面前,她要装乖;在丽妃这些妃嫔面前,她要装糊涂。
她活得像一个套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是假的。
沈令妤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放下茶盏,对春华说:“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春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令妤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太多,她需要捋一捋。
第一,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但似乎是随机触发的。萧珩和丽妃的心声她听见了,太后的心声她听见了一部分,但春华的从来没听见过——也许是因为春华真的什么都不想,也许是因为触发条件不是她能控制的。
第二,萧珩那边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他不仅烦她,还烦前朝那帮他立太子的大臣。他甚至想过继宗室子——这说明他对生儿子这件事,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想法。万一萧珩哪天也能听见她的心声,她今天想的那些“皇帝是不是不行”之类的东西,足够她死一百次了。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念:
我是蠢货,我是笨蛋,我是脑子不好使的傻白甜皇后。陛下英明神武,陛下龙精虎猛,陛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念着念着,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心声,是真实的声音。
从窗外传来的。
是萧珩的声音。
他说:“……朕不想去。”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像是太监总管德顺的:“陛下,您都走到这儿了,进去坐坐吧。皇后娘娘病着,您不进去看看,传出去不好听。”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行吧,进去看看。”
沈令妤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萧珩来了?!
她下意识想整理仪容,但已经来不及了——殿门被人推开,萧珩迈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沈令妤僵在原地。
萧珩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怎么又躺着了?大白天的,懒成这样?】
沈令妤:……
【脸色倒是比早上好一点。不过还是白,跟纸似的。病成这样也不好好躺着,瞎跑什么?太后让她陪着逛园子她就去,傻不傻?】
沈令妤:……
她能说什么?
她只能默默从榻上下来,行礼请安:“臣妾参见陛下。”
萧珩摆摆手:“起来吧。”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她,“刚躺下?朕打扰你了?”
沈令妤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臣妾就是有点累,靠一会儿。”
萧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累?累也是自找的。太后让她陪着逛园子她就去,不知道说自己不舒服?蠢。】
沈令妤垂着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蠢就蠢吧,反正她现在是蠢皇后。
“用过晚膳了吗?”萧珩忽然问。
沈令妤一愣:“还、还没。”
“那就一起吃吧。”萧珩看向德顺,“传膳。”
沈令妤:???
萧珩要在她这儿用晚膳?
他不是嫌她烦吗?怎么还要留下来吃饭?
她正疑惑着,萧珩的心声适时响起:
【回乾元宫也是一个人吃,在这儿吃也一样。省得她以为朕对她有什么意见。】
沈令妤:……
行吧。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满满一桌子。
沈令妤坐在萧珩对面,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吃什么。
萧珩倒是自在,自顾自吃着,偶尔看她一眼:“怎么不吃?”
沈令妤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吃、吃的。”
【吃饭都这么拘谨。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沈令妤默默嚼着嘴里的菜。
她能说什么?
说她怕说错话惹他烦?说她怕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说她怕他突然能听见她的心声然后发现她在心里骂他狗男人?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继续扮演她的蠢皇后,低头吃饭,什么都不想。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尴尬。
好不容易吃完,萧珩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沈令妤以为他要走了,正想着怎么恭送,却听见他说:
“沈令妤,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沈令妤心头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萧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臣妾……臣妾没有啊。”她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陛下怎么这么问?”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你今天看朕的眼神不一样。”他说,“从前你看朕,眼里总有东西。怨恨也好,委屈也好,讨好也好——总有东西。但今天,你眼里什么都没有。”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臣妾只是病了,脑子不太清楚……”
“病了的人,眼神会涣散,会没精神。”萧珩打断她,“但你的眼神很清醒。清醒,但空洞。”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身子,靠近她。
“告诉朕,你在想什么?”
沈令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臣妾什么也没想,想说陛下您多虑了。
但就在这时——
萧珩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盯着她,眼神变得古怪。
【奇怪。】
他的心声响起。
【朕怎么好像听见……】
他顿住了。
沈令妤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看着萧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是——
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大步离去。
沈令妤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萧珩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好像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她的心声吗?
沈令妤慢慢坐回榻上,手心全是冷汗。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