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走后,沈令妤在榻上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一动不动。
春华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家娘娘中了邪,差点要去请太医。沈令妤摆摆手说没事,让她先出去,自己再坐一会儿。
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萧珩最后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朕怎么好像听见”,然后顿住了。他听见了什么?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还是只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如果是前者——
沈令妤不敢往下想。
她努力回忆萧珩当时的表情。他先是皱眉,然后眼神变得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接着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就这么走了。
这太反常了。
以萧珩的性格,如果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定会当场问个清楚。他不问,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听见的东西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所以需要回去冷静一下,确认一下。
第二,他听见了,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所以需要回去观察一下,试探一下。
不管是哪一种,沈令妤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子不会好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念:
我是蠢货,我是笨蛋,我是脑子不好使的傻白甜皇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想。
念了一百遍之后,她终于躺下睡了。
这一夜,她没做任何梦。
第二天一早,沈令妤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娘娘!娘娘不好了!”春华冲进来,脸色发白,“太后娘娘来了!”
沈令妤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
来不及更衣梳妆,太后已经迈步进来了。
沈令妤只得披头散发地下床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行了,别行礼了,坐下说话。”
沈令妤依言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太后这一大早的,来什么?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脸色倒是比昨好些了。”
“多谢太后关心。”
“哀家不是来关心你的。”太后开门见山,“哀家是来问你的——皇帝昨晚是不是在你这里用的晚膳?”
沈令妤一愣:“是。”
“用完晚膳就走了?”
“……是。”
“走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沈令妤心念电转。
太后这是来打听消息的?
她斟酌着说:“臣妾……臣妾没敢细看,陛下走的时候,脸色似乎……还好?”
【还好?好什么好!皇帝昨晚回乾元宫,把德顺骂了一顿,说今晚不吃饭了。德顺吓坏了,一大早就跑来给哀家报信,说是从凤仪宫回去之后就那样。哀家还以为是皇后惹他生气了。】
沈令妤:……
萧珩回宫骂人了?
为什么?
是因为她吗?
太后盯着她:“你昨儿个跟皇帝说什么了?”
沈令妤连忙摇头:“臣妾什么都没说啊。陛下就是过来用了晚膳,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说什么话了?”
沈令妤想了想,如实道:“陛下问臣妾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臣妾说没有。然后陛下说臣妾今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问臣妾在想什么。臣妾还没来得及回答,陛下就起身走了。”
太后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不一样?皇帝怎么突然注意起皇后的眼神了?】
沈令妤低头不语。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哀家知道了。”她站起身,“你好好养病吧,别多想。”
说完,也不等沈令妤送,径直走了。
沈令妤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太后这来去如风的,到底是来什么的?
只是来打听消息的?
还是来警告她的?
她正想着,春华凑过来,小声道:“娘娘,奴婢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陛下昨晚回乾元宫之后,把德顺公公叫进去骂了一顿,骂的是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朕省心’‘朕想一个人静静都不行’之类的。德顺公公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沈令妤:“……”
萧珩这火气,怎么像是冲着她来的?
可她又没什么,就是吃了一顿饭,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把他惹毛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几天,萧珩没再来凤仪宫。
沈令妤乐得清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去给太后请个安,偶尔应付一下来探望的妃嫔。
子过得平静而无聊。
直到第五天。
这天早上,沈令妤正喝着燕窝粥,春华忽然跑进来,一脸慌张:“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沈令妤差点被呛到:“什么事?”
“沈家二姑娘——就是那个沈令婈——今进宫了!”
沈令妤手里的勺子“当”一声掉进碗里。
沈令婈?
白月光?
她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
原著里不是三月底才进宫吗?现在才三月二十,提前了整整十天!
“谁让她进宫的?”沈令妤努力稳住声音。
“听说是太后娘娘召见的。”春华小声道,“奴婢打听过了,太后娘娘说,二姑娘年纪不小了,该出来见见世面,就召她进宫住几。”
沈令妤沉默了。
太后召见?
原著里可没这回事。
原著里,沈令婈是萧珩亲自下旨召进宫的,太后从头到尾都没掺和。怎么现在变成太后召见了?
是剧情变了,还是原著里没写这一段?
沈令妤正想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娘娘,丽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沈令妤:……
好家伙,这是组团来看热闹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道:“请她们进来。”
片刻后,三位妃嫔鱼贯而入。
丽妃还是那副温婉模样,淑妃是个急性子,一进门就开口:“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沈家二姑娘进宫了!”
沈令妤点点头:“听说了。”
淑妃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娘,这位二姑娘,是不是就是当初跟您……”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令妤淡淡道:“是我庶妹。”
淑妃和德妃交换了一个眼神。
【庶妹?啧,谁不知道这位庶妹是来什么的。太后娘娘这是要给陛下添人啊。】
这是德妃的心声。
【皇后娘娘看着挺淡定,心里不知道怎么恨呢。也是,自己丈夫要纳自己的庶妹,换谁能受得了?】
这是淑妃的。
沈令妤默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丽妃忽然开口:“娘娘,臣妾听说,太后娘娘召二姑娘进宫,是想让她陪几,解解闷。二姑娘毕竟年轻,不懂宫里的规矩,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娘娘多担待。”
【话是这么说,但谁不知道太后这是在给二姑娘铺路。先让她进宫熟悉熟悉,等过些子再正式册封。太后这是不想让皇后太难堪。】
沈令妤看了丽妃一眼。
这位还真是老好人,说什么都滴水不漏。
她笑了笑:“丽妃说得是。既然是太后娘娘召见的,本宫自然以礼相待。”
淑妃和德妃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什么都没说。
沈令妤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们在想,皇后这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她也懒得解释,又应付了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等人都走了,沈令妤靠在榻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沈令婈提前进宫,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是,她可以提前观察这个白月光,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事是,她还没准备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个原著里笑到最后的女主角。
正想着,春华又进来了:“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让您下午去寿康宫一趟,说是二姑娘想给您请安。”
沈令妤:“……”
这是躲都躲不掉了。
下午,沈令妤准时出现在寿康宫。
太后歪在榻上,旁边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樱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韵。她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令妤一进门,她就起身行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声音也是软糯动听,像三月的春风。
沈令妤看着她,忽然明白原著里萧珩为什么会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样的美人,谁能不动心?
她抬手:“免礼。”
沈令婈直起身,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沈令妤看见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小心,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
然后那丝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温顺。
【皇后娘娘脸色不太好,是病还没好?还是看见我不高兴?】
沈令妤心念一动。
她能听见沈令婈的心声?
【不管怎样,我都得小心些。她毕竟是皇后,是嫡女,我若是得罪了她,吃亏的是自己。】
沈令妤听着这心声,心里有些意外。
沈令婈这心里话,听起来倒是挺正常的——小心谨慎,知道分寸,不想得罪人。
但原著里,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原著里的沈令婈,表面温柔,内里心机深沉,一步步把原身上绝路。怎么现在听她的心声,像是个老实人?
沈令妤正想着,太后开口了:“皇后,这是妹,你们姐妹多年没见,今儿个好好说说话。哀家有些乏了,进去歇一会儿,你们聊。”
说完,太后起身进了内室,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沈令妤和沈令婈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沈令婈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顺。
沈令妤看着她,忽然开口:“多年未见,妹妹可好?”
沈令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皇后会主动跟她说话。
“回娘娘,臣女一切都好。”她轻声道,“多谢娘娘挂念。”
【娘娘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理我的。】
沈令妤听着这心声,心里更加疑惑了。
原身以前不理沈令婈?原著里不是说原身一直欺负她吗?
“妹妹这次进宫,是太后娘娘召见的?”沈令妤继续问。
“是。”沈令婈点点头,“太后娘娘说想找人陪她说说话,就让臣女进宫住几。”
【其实我也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召我进宫。我娘说,可能是想让我多见见世面。但我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沈令妤看着她,忽然问:“妹妹可曾见过陛下?”
沈令婈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见、见过的。昨进宫的时候,在太后娘娘这里远远见过一次。”
【陛下……陛下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不过他好像没注意到我,只是跟太后娘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沈令妤:“……”
就这?
原著里那个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白月光,就这?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沈令妤心头一跳。
沈令婈的脸更红了。
萧珩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殿内,在沈令婈身上顿了一瞬,然后落在沈令妤脸上。
他的眼神让沈令妤心里一紧。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怎么在这儿?】
沈令妤听见他在心里问。
【太后叫来的?】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沈令婈身上。
【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是沈家的?】
沈令妤:“……”
不是,大哥,这是你未来的白月光啊,你怎么不记得人家?
萧珩在椅子上坐下,太后听见动静,从内室出来了。
“皇帝来了?”太后笑眯眯的,“来得正好,这是沈家的二姑娘,令婈。你们还没正式见过吧?”
沈令婈连忙起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萧珩“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她:“起来吧。”
【沈家的二姑娘?沈令妤的妹妹?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沈令妤:“……”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著里,萧珩对沈令婈是一见钟情的。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没钟上?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她穿越过来,改变了什么?
还是原著里的一见钟情本来就是骗人的?
沈令妤正想着,萧珩忽然看向她。
“皇后今气色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看来病好得差不多了。”
沈令妤连忙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好多了。”
萧珩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多了就好。省得朕天天担心她什么时候又病了。】
沈令妤一愣。
担心?
萧珩担心她?
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萧珩的心声又响起来:
【不过她最近确实奇怪。那天晚上朕好像听见她在想什么,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烦得很。】
沈令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
他说的是那天在她宫里用晚膳的时候?
他真的听见了她的心声?
【要是能再试一次就好了。看看是朕的幻觉,还是真的能听见。】
萧珩的心声平静地响起。
沈令妤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再试一次?
怎么试?
正想着,萧珩忽然站起身。
“太后,儿子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先告退了。”他看向沈令妤和沈令婈,“你们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令妤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完,萧珩的心声又响起来——
【今晚去凤仪宫用晚膳。】
沈令妤:?????
【看看能不能再听见什么。】
沈令妤:!!!!!!!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萧珩真的能听见她的心声——至少那天晚上他确实听见了什么。他现在不确定,想再来试一次。
而她,今晚要跟他一起吃晚饭,还要全程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不让他听见任何东西。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的。
只要她什么都不想,把脑子放空,他就什么都听不见。
对,就这么办。
晚上,萧珩准时出现在凤仪宫。
沈令妤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沐浴更衣,焚香静心,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清空了。
萧珩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心里默念“空空空”。
“臣妾参见陛下。”
萧珩摆摆手:“起来吧,传膳。”
晚膳摆上来,两人相对而坐。
沈令妤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什么都不想。
她只看眼前的菜,只想这道菜是什么味道。
萧珩吃了几口,忽然开口:“这鱼不错,你尝尝。”
沈令妤夹了一筷子,认真品尝。
鱼确实不错,鲜嫩入味。
【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萧珩的心声响起。
沈令妤假装没听见,继续吃鱼。
【那天晚上朕听见的到底是什么?是她在想什么,还是朕的幻觉?】
沈令妤继续吃鱼。
【试试看。】萧珩的心声说,【沈令妤。】
沈令妤下意识想应,但及时忍住了。
不行,不能应。她现在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皇后,不能对萧珩的心声做出任何反应。
【沈令妤。】萧珩又在心里叫了一声。
沈令妤继续吃鱼。
【奇怪,怎么什么都听不见?】萧珩的心声带着一丝疑惑,【难道真的是幻觉?】
沈令妤心里暗暗得意。
果然,只要她什么都不想,他就什么都听不见。
她正想着,萧珩忽然开口:“皇后。”
沈令妤抬起头:“嗯?”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令妤眨了眨眼睛:“臣妾……臣妾在吃饭啊。”
“吃饭也可以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沈令妤认真道,“臣妾小时候,嬷嬷教的。”
萧珩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食不言寝不语?她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沈令妤默默低头,继续吃鱼。
一顿饭吃得平安无事。
吃完之后,萧珩喝了口茶,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令妤也不催,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萧珩忽然开口:“沈令妤。”
“臣妾在。”
“你这几……有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
沈令妤想了想:“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真的什么都听不见?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故意不让我听见?】
沈令妤心头一跳。
他怀疑了。
他怀疑她发现了他的能力。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怀疑下去。
她必须做点什么,打消他的疑虑。
沈令妤忽然开口:“陛下。”
萧珩看向她:“嗯?”
“臣妾……臣妾有一件事想请教陛下。”
萧珩挑了挑眉:“说。”
沈令妤垂下眼帘,做出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臣妾这几看了一本话本子,里面有个地方看不懂,想问陛下……”
萧珩眉头微皱:“什么话本子?”
沈令妤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
萧珩接过来一看,封面写着《江湖恩仇录》。
他翻开看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这个什么?”
“臣妾闲着无聊,随便看看。”沈令妤小声道,“这里面有一段,说男主角中了毒,需要用天山雪莲解毒。可是天山雪莲那么珍贵,他怎么找到的?”
萧珩:“……”
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沈令妤。”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皇后,不是江湖儿女。看这些东西,伤神。”
“臣妾知道。”沈令妤乖乖点头,“可是臣妾看不懂,心里一直惦记着,睡不着觉。陛下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能不能告诉臣妾?”
萧珩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的?】
沈令妤在心里默默回答:装的。
但面上,她依然是那个懵懂的蠢皇后,眼巴巴地看着萧珩,等他解答。
萧珩叹了口气。
“天山雪莲虽然珍贵,但不是找不到。”他说,“西域进贡的时候会有,太医院也有存着。男主角能找到,是因为他认识太医院的人。”
沈令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陛下真厉害!”
萧珩看着她,眼神更加复杂了。
【她这是在夸我?】
沈令妤继续维持着崇拜的表情。
萧珩忽然站起身。
“朕走了。”他说,“你早点歇着吧。”
沈令妤连忙起身相送:“臣妾恭送陛下。”
萧珩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沈令妤。
“沈令妤。”
“臣妾在。”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做什么梦?”
沈令妤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做梦?臣妾每天都做梦啊,陛下问的是哪一天?”
萧珩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沈令妤努力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心里却紧张得要死。
良久,萧珩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你歇着吧。”
然后他转身离去。
沈令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真的好险。
她刚才差一点就露馅了。
不过还好,她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话本子上,让萧珩以为她只是个爱看话本子的傻皇后。
现在萧珩应该不会再怀疑她了吧?
沈令妤想着,转身回了殿内。
但她不知道的是——
萧珩走出凤仪宫,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的灯火。
【沈令妤。】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沈令妤。】
还是什么都没有。
萧珩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刚才在殿内的时候,他什么都听不见。但此刻站在这里,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脑海里消失。
不是消失,是被隐藏了。
像是有人刻意关上了一扇门。
萧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德顺应声小跑过来:“陛下?”
“明早朝后,把皇后请到乾元宫来。”
德顺一愣:“陛下要召见皇后娘娘?”
萧珩点点头,语气淡淡的:“朕想跟皇后,好好说说话。”
夜色中,他的眼睛里映着宫灯的微光。
那光芒闪烁不定,像是某种深不可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