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是太后冷着脸说“你算什么东西”,一会儿是萧珩站在旁边看热闹,一会儿又是沈令婈捧着小笼包对她笑。
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自己跪在冷宫里,浑身是血,面前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人说:“你本来就不该活着。”
沈令妤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春华正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您做噩梦了?您一直在发抖……”
沈令妤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
太后让她辰时过去。
还有一个时辰。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
春华给她梳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沈令妤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问:“你抖什么?”
春华小声道:“奴婢、奴婢害怕。太后娘娘从来不在这个时辰召见人,肯定没好事……”
沈令妤淡淡道:“没好事也得去。别抖了,好好梳头。”
春华应了,努力稳住手。
一个时辰后,沈令妤准时出现在寿康宫门口。
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来,脸上挤出一点笑:“皇后娘娘来了,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
沈令妤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进了正殿,太后正歪在榻上,由两个宫女伺候着用早膳。
看见沈令妤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来了?坐吧,等哀家用完早膳。”
沈令妤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太后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又漱了口,擦了手,才终于看向她。
“昨儿个赏花宴,”太后开口,“皇帝走得急,你可知道为什么?”
沈令妤摇头:“臣妾不知。”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不知?你是皇后,他说走就走,你不知?】
沈令妤垂着眼帘,不说话。
太后继续道:“皇帝不愿意纳妃,这事你知道吧?”
沈令妤点头:“臣妾知道。”
“你知道?”太后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不劝劝他?”
沈令妤抬起头,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她慢慢道,“陛下的心意,臣妾如何劝得动?”
太后盯着她,目光锐利。
【劝不动?你是皇后,他天天往你那儿跑,你劝不动?】
沈令妤心里一动。
太后知道萧珩天天往凤仪宫跑?
“皇后,”太后忽然换了个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哀家知道你是个好的。皇帝对你上心,哀家也高兴。但你得知道,皇帝是天子,不能只守着一个皇后。这江山社稷,需要皇子。你身子不好,生不了,就该让能生的人来生。”
沈令妤听着这话,心里明白了。
太后这是在敲打她。
嫌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深吸一口气,道:“太后娘娘说得是。臣妾身子不好,确实耽误了陛下。臣妾愿自请让贤,将皇后之位让给能生的人。”
太后愣了一下。
【让贤?她居然说让贤?】
沈令妤低头不语。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这话,”太后慢慢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令妤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臣妾句句真心。”
【句句真心?她舍得?】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别说这些气话。”她摆摆手,“你是皇后,是先帝亲封的,说让就让,当哀家是死人?”
沈令妤不说话。
太后继续道:“哀家叫你来,不是要你让位。哀家只是想告诉你,皇帝该有儿子了。你作为皇后,得帮着心这件事。”
沈令妤点头:“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端起茶盏,“过几,哀家会再挑几个好的送进宫。到时候你帮着掌掌眼,看看哪个合适。”
沈令妤应了。
太后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沈令妤起身告退。
走出寿康宫,春华立刻迎上来:“娘娘!您没事吧?太后娘娘没为难您吧?”
沈令妤摇摇头:“没事。”
春华松了口气,扶着她的手臂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沈令妤忽然停下脚步。
“春华。”
“奴婢在。”
“你说,”沈令妤慢慢道,“太后娘娘是真的想给陛下纳妃,还是别有用意?”
春华愣住了:“奴婢、奴婢不懂这些……”
沈令妤没再说话。
她想起太后刚才的眼神。
那眼神里,除了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皇后娘娘留步。”
沈令妤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宫女小跑着追上来。
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青萝。
“皇后娘娘,”青萝行了个礼,“太后娘娘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她递过来一个东西。
沈令妤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玉镯。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太后娘娘说,”青萝道,“这个镯子是她当年进宫时,先皇后赐给她的。如今传给娘娘,望娘娘善自珍重。”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给她传镯子?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青萝,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青萝低着头,规规矩矩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敲家,一会儿又送东西,奴婢都看不懂了。】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
她也看不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太后娘娘。臣妾定当珍重。”
青萝行礼告退。
沈令妤拿着镯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春华凑过来:“娘娘,太后娘娘送您镯子,是不是说明她喜欢您?”
沈令妤摇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回到凤仪宫,沈令妤把镯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久。
春华在一旁嘀咕:“这镯子真好看,一看就是好东西……”
沈令妤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太后说的那些话。
“你身子不好,生不了,就该让能生的人来生。”
“过几,哀家会再挑几个好的送进宫。”
这些话,分明是在敲打她。
可敲打完,又送镯子。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另有深意?
沈令妤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沈令妤一愣。
萧珩怎么又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萧珩已经迈步进来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桌上的镯子上。
“这是什么?”他问。
沈令妤道:“太后娘娘赐的。”
萧珩眉头一皱,走过去拿起镯子看了看。
【太后赐的?太后怎么会赐她东西?】
沈令妤假装没听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敲打,再赐镯子?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沈令妤也不知道。
萧珩把镯子放回桌上,看向她。
“太后说什么了?”
沈令妤如实道:“太后说,陛下该有儿子了。让臣妾帮着心,过几再挑几个好的送进宫。”
萧珩的脸一下子黑了。
【又来?】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
“你怎么说的?”
沈令妤道:“臣妾说,愿自请让贤,将皇后之位让给能生的人。”
萧珩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自请让贤?她还真敢说。】
沈令妤低头不语。
萧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你倒是大方。”他说,“皇后之位,说让就让?”
沈令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臣妾身子不好,确实耽误了陛下。若有人能为陛下诞育皇子,臣妾愿意让贤。”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令妤在心里回答:假意。
但面上,她依然是那个真诚的蠢皇后。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沈令妤吃痛,捂住额头,不解地看着他。
萧珩淡淡道:“别说这些傻话。你是皇后,没人能让你让位。”
【就算让位,也不是现在。沈家势大,朕还得靠你压着。】
沈令妤:……
她就知道。
萧珩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太后那边,朕会去说。”他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个都别想进来。”
沈令妤一愣:“陛下要亲自去说?”
萧珩点点头:“朕的事,朕自己做主。太后管得太宽了。”
沈令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不想纳妃是真心的。
虽然原因可能和她想的不一样。
萧珩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令妤。”
“嗯?”
“你昨天做噩梦了?”
沈令妤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萧珩淡淡道:“朕路过凤仪宫,听见你在喊。”
沈令妤心里一紧。
他听见了?
“喊什么了?”她试探着问。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喊的是,”他一字一顿,“‘别过来’。”
沈令妤松了口气。
不是“皇上不行”就好。
但她很快又紧张起来——他怎么会听见?凤仪宫和乾元宫隔得那么远,他怎么能听见?
萧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朕昨晚批折子到半夜,出来走走,正好路过。”
沈令妤:“……哦。”
路过?
半夜三更,路过凤仪宫?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萧珩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
“好好歇着。”他说,“别想太多。太后那边的事,朕来处理。”
沈令妤起身相送:“臣妾恭送陛下。”
萧珩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沈令妤,你记住。”
“嗯?”
“你是朕的皇后。谁都不能动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令妤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你是朕的皇后。谁都不能动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还是只是场面话?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
春华凑过来,一脸兴奋:“娘娘!陛下对您真好!”
沈令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
也许吧。
但她知道,萧珩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她是皇后,是沈家的女儿,是他平衡前朝的棋子。
仅此而已。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抛开。
不管怎样,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太后那边,有萧珩去应付,她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她正要躺下歇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娘娘,丽妃娘娘求见。”
沈令妤一愣。
丽妃?她来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丽妃款款而入。
她今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素净雅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令妤抬手:“免礼,坐吧。”
丽妃谢了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娘娘,臣妾听说太后娘娘召见您了?”
沈令妤点点头。
丽妃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娘娘没事吧?太后娘娘没为难您吧?”
沈令妤看着她,心里警惕起来。
丽妃怎么知道太后召见她?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丽妃连忙解释道:“臣妾不是故意打听的。是臣妾的宫女在御花园里听见的,说太后娘娘派人去凤仪宫传话,让娘娘一早过去。臣妾担心娘娘,就来看看。”
【千万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担心。太后娘娘脾气不好,我怕皇后吃亏。】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没事。”她道,“太后娘娘只是说说话。”
丽妃松了口气,又问道:“娘娘,太后娘娘是不是说了纳妃的事?”
沈令妤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丽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娘娘,臣妾有件事要告诉您。”
“说。”
丽妃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轻声道:“臣妾昨打听到,提议太后娘娘办赏花宴的人,是淑妃。”
沈令妤眉头一挑:“淑妃?”
丽妃点点头:“淑妃近来和太后娘娘走得很近。臣妾听说,她经常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沈令妤沉默了。
淑妃?
那个平时话多、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淑妃?
她为什么要提议太后选妃?
“还有一件事。”丽妃继续道,“臣妾听说,淑妃的娘家最近在给淑妃物色‘帮手’。说是想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送进宫来,让淑妃带着。”
沈令妤心里一动。
“帮手”?
说白了就是棋子。
淑妃想找个人帮她争宠。
“你知道她物色的是谁吗?”沈令妤问。
丽妃摇摇头:“这个还没打听到。但臣妾会继续留意。”
沈令妤点点头:“辛苦你了。”
丽妃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娘娘待臣妾好,臣妾应该的。”
【娘娘要是倒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我可得把娘娘保住了。】
沈令妤听着她的心声,心里有些复杂。
丽妃帮她,是因为怕她倒了之后自己倒霉。
但这没关系。
在这宫里,利益同盟比什么都牢靠。
送走丽妃,沈令妤坐在榻上,开始思考。
淑妃提议太后选妃,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争宠?
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淑妃昨天在赏花宴上说的那句话——“臣妾听说,陛下最近总往凤仪宫跑。娘娘,陛下是不是对您……”
当时她以为淑妃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看来,淑妃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和萧珩的关系。
沈令妤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淑妃这个人,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她正想着,春华忽然跑进来。
“娘娘!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沈令妤眉头一挑。
说曹,曹到。
“请她进来。”
片刻后,淑妃笑盈盈地走进来。
她今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进门就热情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气色真好!”
沈令妤淡淡道:“起来吧。淑妃今怎么有空来?”
淑妃在椅子上坐下,笑道:“臣妾昨看见娘娘一个人在摘星阁,心里不落忍,想来看看娘娘。娘娘没事吧?”
沈令妤看着她,心里警惕。
“本宫没事。”
淑妃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太后娘娘今召见娘娘的事,臣妾听说了。太后娘娘就是那个脾气,娘娘别往心里去。”
沈令妤不说话。
淑妃继续道:“其实太后娘娘也是好意。陛下登基五年了,膝下空虚,太后娘娘着急也是正常的。娘娘您说是吧?”
沈令妤点点头:“太后娘娘自然是为陛下着想。”
淑妃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令妤看着她:“说吧。”
淑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臣妾听说,陛下最近总往凤仪宫跑,是因为……”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近。
“是因为陛下在查一件案子。”
沈令妤眉头一挑:“什么案子?”
淑妃小声道:“臣妾听说,有人告发娘娘的娘家——沈家——贪墨赈灾银两。陛下最近在暗中调查,所以经常来凤仪宫,是想从娘娘这里套话。”
沈令妤愣住了。
贪墨赈灾银两?
沈家?
她心里飞快地思索。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是剧情变了,还是淑妃在胡说?
淑妃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看她这反应,好像真的不知道。那就好办了。】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一沉。
淑妃这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知不知道沈家的事。
如果她不知道,说明沈家的事可能是真的,萧珩确实在查。
如果她知道,那淑妃就得另想办法。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淑妃,”她慢慢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沈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贪墨赈灾银两?”
淑妃连忙摆手:“娘娘别误会,臣妾也是听说的。臣妾担心娘娘,才来告诉娘娘。娘娘可别说出去,不然臣妾就完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了,你心里有了疙瘩就行。】
沈令妤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淑妃这是在挑拨离间。
挑拨她和萧珩的关系,挑拨她和沈家的关系。
不管沈家的事是真是假,只要她心里有了怀疑,就会去查,去问,去做一些事。而这些事,可能会被人利用。
沈令妤看着淑妃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心机深多了。
“多谢淑妃提醒。”她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淑妃笑着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沈令妤坐在榻上,好半天没动。
春华凑过来:“娘娘,淑妃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沈令妤摇摇头:“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淑妃这个人,很危险。
她得想办法查清楚,淑妃到底想什么。
可怎么查呢?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娘娘,德顺公公来了。”
沈令妤一愣。
德顺?
萧珩又有什么事?
德顺进来,行了个礼,笑眯眯道:“娘娘,陛下口谕:今晚请您去乾元宫用晚膳。”
沈令妤:“……”
又吃饭?
萧珩这两天怎么回事,天天找她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道:“知道了。”
德顺应了,又笑眯眯地走了。
沈令妤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发呆。
今晚又要吃饭。
又要和萧珩面对面坐着。
又要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
她忽然觉得好累。
但她没有选择。
傍晚,沈令妤准时出现在乾元宫。
萧珩已经在等她了。
桌上摆满了菜,比昨天还丰盛。
沈令妤看了一眼,发现又有小笼包。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知道你爱吃,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沈令妤心里一动。
特意为她做的?
她坐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真好吃。
萧珩看着她吃,忽然开口:“今淑妃去找你了?”
沈令妤一愣,点了点头。
萧珩目光幽深:“她说什么了?”
沈令妤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她说,陛下最近总往凤仪宫跑,是因为在查沈家贪墨赈灾银两的事。”
萧珩眉头一皱。
【淑妃?她怎么知道这事?】
沈令妤心里一沉。
萧珩的反应说明,这事是真的。
萧珩确实在查沈家。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信吗?”
沈令妤摇摇头:“臣妾不知道。”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沈令妤,如果朕告诉你,沈家确实在查,你怎么办?”
沈令妤愣住了。
她看着萧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珩继续道:“你是沈家的女儿,是朕的皇后。如果沈家有事,你会受牵连。”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萧珩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臣妾不知道沈家做了什么。”她慢慢道,“但如果沈家真的犯了法,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倒是大义灭亲。】
沈令妤低头不语。
萧珩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想太多。”他说,“这事还没定论。朕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沈令妤,你知道吗,”他说,“朕有时候觉得,你挺傻的。”
沈令妤:“……”
“傻得让人想护着你。”
沈令妤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萧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萧珩很快移开视线,淡淡道:“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令妤低下头,继续吃小笼包。
但她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萧珩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傻得让人想护着你?
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吃完饭,萧珩没有留她,让她回去了。
沈令妤走出乾元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华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娘娘,您没事吧?”
沈令妤摇摇头:“没事。”
主仆二人往凤仪宫走去。
走到半路,沈令妤忽然停下脚步。
春华一愣:“娘娘?”
沈令妤回过头,看向乾元宫的方向。
夜色中,乾元宫的灯火辉煌,像一颗璀璨的明珠。
她忽然想起萧珩刚才那句话。
“傻得让人想护着你。”
沈令妤轻轻叹了口气。
萧珩啊萧珩,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宫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沈令妤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回凤仪宫。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更加小心了。
淑妃已经出手了。
沈家的事也在查。
太后那边还在催着纳妃。
萧珩的心思,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沈令妤站在凤仪宫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在这深宫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凤仪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