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沈令妤心头。
萧珩说他会处理,让她别管。但她怎么可能不管?太后对她不错,送她镯子,提醒她小心,最后还把真相告诉她——这份信任,她不能辜负。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皇后,没有实权,没有势力,只有一颗想帮忙的心。
沈令妤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海棠花发呆。
春华端着一盏茶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怎么了?”
沈令妤摇摇头:“没事。”
春华把茶放下,犹豫了一下,道:“娘娘,奴婢多嘴说一句。您这两天老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令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华继续道:“娘娘,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陛下说。陛下对您那么好,肯定会帮您的。”
沈令妤苦笑。
这事,就是和萧珩有关。
她怎么能跟他说?
春华见她不愿说,也不再问,默默退了出去。
沈令妤继续发呆。
下午,萧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窗前发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令妤回过神,看着他,忽然问:“陛下,太后娘娘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朕还没想好。”
沈令妤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萧珩继续道:“母后做的事,从法理上说,是人之罪。但从情理上说,她的是该死之人。”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令妤,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办?”
沈令妤愣住了。
她?
她想了想,道:“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太后娘娘做这些,是为了陛下。如果陛下处置她,她可能会伤心。如果不处置,又难以服众。”
萧珩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沈令妤看着他,忽然道:“陛下,臣妾有个想法。”
萧珩眉头一挑:“说。”
沈令妤道:“那些该死的人,淑妃和德妃已经死了。她们的娘家,可以慢慢查,慢慢办。至于太后娘娘……她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不如让她好好养病,少管闲事。”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这是在给太后找台阶下。】
沈令妤听见他的心声,心里一紧。
萧珩看出来了?
萧珩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滑头。”他说。
沈令妤揉着额头,小声嘟囔:“臣妾只是提个建议……”
萧珩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令妤,”他低声说,“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的。”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闷闷地问:“有时候?那其他时候呢?”
萧珩道:“其他时候傻乎乎的。”
沈令妤:“……”
萧珩的笑声从腔传来,闷闷的,很好听。
沈令妤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管怎样,能让他笑,就好。
第二天,萧珩下了一道旨意。
太后娘娘身体抱恙,需静养,即起迁居皇家园林——畅春园,由专人伺候,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令妤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畅春园是皇家园林,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说是养病,其实就是让太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安享晚年。
萧珩这是在保护太后。
沈令妤站在窗前,望着寿康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走了。
那个歪在榻上、让她陪逛御花园、送她镯子、提醒她小心、最后告诉她真相的太后,走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太后。
但她知道,太后会好好的。
这就够了。
下午,沈令妤去送太后。
太后坐在凤辇里,看见她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令妤点点头,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
太后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皇后,”她低声道,“好好照顾皇帝。”
沈令妤点点头。
太后又道:“他从小没娘,不容易。你对他好点。”
沈令妤的眼眶有些发酸。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哭什么?哀家是去享福,又不是去受罪。”
沈令妤吸了吸鼻子,道:“太后娘娘保重。”
太后点点头,松开手。
“行了,回去吧。”
凤辇缓缓启动,渐渐远去。
沈令妤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令妤回过头,看见萧珩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凤辇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母后走了。”他说。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忽然道:“沈令妤。”
“嗯?”
“谢谢你。”
沈令妤愣住了。
谢她什么?
萧珩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谢谢你那天说的话。”他说,“让朕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令妤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摇摇头,道:“臣妾什么都没做。”
萧珩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谦虚。”
沈令妤揉了揉额头,笑了。
萧珩揽住她的肩,往回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令妤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好。
太后走后,宫里安静了许多。
淑妃和德妃的位子空了出来,她们的宫女太监被分到各处。那些曾经热闹的宫殿,如今冷冷清清,像两座荒废的宅院。
沈令妤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愧疚。
淑妃和德妃,是她们自己找死。
但她也没有高兴。
毕竟,两条人命,不是小事。
萧珩看出了她的心思,晚上抱着她,低声道:“别想太多。她们该死。”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萧珩低头看着她,忽然道:“沈令妤,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太善良了。”
沈令妤愣了一下。
善良?
她?
萧珩道:“你明明可以恨她们,可以高兴她们死了。但你没有。你只是觉得可惜。”
沈令妤沉默了一会儿,道:“臣妾只是觉得,人命关天。不管她们做了什么,死了就是死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这样的性子,在这宫里,能活下去吗?】
沈令妤听见他的心声,心里一紧。
萧珩在担心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陛下,臣妾会活下去的。为了您,也为了自己。”
萧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穿过云层。
“好。”他说,“我们一起活下去。”
沈令妤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前路还有风雨。
但有他在,她不怕。
子一天天过去。
宫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沈令妤每天做的事,就是等萧珩下朝,陪他吃饭,陪他说话,陪他批折子——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坐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安心。
萧珩有时候会让她帮忙磨墨,有时候会让她读折子给他听——那些无聊的奏章,从她嘴里读出来,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偶尔,沈令婈会进宫来,给太后请安——虽然太后不在,但她还是会来,给沈令妤请安,陪她说说话,吃吃小笼包。
沈令妤发现,这姑娘真是个吃货。
每次来,都要吃两笼小笼包。吃完还要打包带走。
有一次,萧珩正好在,看见沈令婈抱着食盒往外走,愣了一下。
“她怎么了?”
沈令妤忍着笑,道:“打包小笼包。”
萧珩:“……”
他看了沈令妤一眼,道:“你们俩倒是投缘。”
沈令妤笑道:“她人挺好的。”
萧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
直到有一天,德顺送来一封信。
是从畅春园送来的。
太后的信。
沈令妤打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皇后,哀家很好。好好照顾皇帝。保重。”
沈令妤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酸。
她把信收好,放在枕头下面。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然后,安心入睡。
这天晚上,萧珩批完折子,回到寝殿,看见她又拿着那封信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母后又写信了?”
沈令妤摇摇头:“还是上次那封。”
萧珩看了一眼,道:“她倒是省事,就写一行。”
沈令妤道:“一行就够了。”
萧珩看着她,忽然问:“沈令妤,你想不想去畅春园看看母后?”
沈令妤愣住了。
去畅春园?
她当然想去。
但她能去吗?
萧珩道:“等天气凉快些,朕带你去。”
沈令妤的眼睛亮了。
“真的?”
萧珩点点头。
沈令妤忍不住笑了,扑过去抱住他。
萧珩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连忙稳住身形。
“这么高兴?”
沈令妤用力点头。
萧珩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沈令妤。”
“嗯?”
“朕喜欢你笑。”
沈令妤的脸红了。
萧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沈令妤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但沈令妤不知道的是,远在畅春园的太后,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方
向。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太后问。
黑衣人道:“回太后娘娘,都办妥了。”
太后点点头。
“那就好。”
她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皇帝和皇后,会好好的。”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太后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告诉陛下和皇后?”
太后摇摇头。
“不告诉他们。他们过他们的子,哀家过哀家的子。互不打扰,挺好。”
黑衣人不再说话。
太后转身,往里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老了。
但她不后悔。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
为了她的儿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