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这一夜睡得意外安稳。
也许是知道萧珩半夜来过,心里莫名踏实了些——虽然她也说不清这踏实从何而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
春华端水进来,脸上带着笑:“娘娘今气色真好!”
沈令妤看了眼镜子,确实比前几天好多了。眼下那点青黑淡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
“托你的福。”她随口应了一句,起身洗漱。
早膳刚摆上桌,外面就传来通报——
“娘娘,德顺公公来了。”
沈令妤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德顺?萧珩又有什么事?
“让他进来。”
德顺笑眯眯地进来,行了个礼:“给皇后娘娘请安。陛下口谕:今早朝后请娘娘去乾元宫一趟,有事相商。”
沈令妤心里一紧。
有事相商?
什么事?
她想问,但德顺已经笑眯眯地退下了。
春华在一旁嘀咕:“陛下怎么天天召见娘娘?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但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沈令妤瞪了她一眼:“瞎想什么?吃饭。”
春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沈令妤低头喝粥,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
萧珩找她有什么事?
是淑妃的事有进展了?还是沈家的事查清楚了?还是……
她想起昨晚萧珩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乱。
别多想。
到了就知道了。
辰时三刻,沈令妤准时出现在乾元宫。
萧珩已经下朝了,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坐吧,等朕批完这几本。”
沈令妤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萧珩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朱笔,抬头看向她。
“知道朕找你来什么事吗?”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今早朝,”他一字一顿,“有人告了你。”
沈令妤愣住了。
告她?
谁告她?告什么?
萧珩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递给她。
沈令妤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折子上写着:皇后沈氏,恃宠而骄,欺凌妃嫔,收受贿赂,扰乱宫闱。恳请陛下严查,以正宫规。
落款是——淑妃。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陛下,”她抬起头,“臣妾没有。”
萧珩看着她,不说话。
【有没有,朕当然知道。但淑妃敢告,背后肯定有人。】
沈令妤听见他的心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萧珩不信淑妃的话。
至少,不全信。
“淑妃告你收受贿赂,”萧珩慢慢道,“你收了谁的贿赂?”
沈令妤想了想,道:“臣妾只收过淑妃送的一箱锦缎。但臣妾没动,收起来了。”
萧珩点点头:“那箱锦缎朕让人查过了,确实有问题。上面浸了一种药水,接触久了会起疹子。”
沈令妤心里一凛。
淑妃这是想害她,还反咬一口?
萧珩继续道:“淑妃还告你欺凌妃嫔。你欺凌谁了?”
沈令妤摇头:“臣妾没有欺凌过任何人。”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没有?那她怎么敢告?】
沈令妤也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萧珩把折子放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沈令妤,”他低头看着她,“淑妃告你,朕可以压下去。但你得告诉朕,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沈令妤想了想,摇摇头:“臣妾每就在凤仪宫待着,除了请安,很少出门。应该没有得罪人。”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得罪人?那淑妃为什么要告她?】
【除非……】
他的心声顿住了。
沈令妤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萧珩忽然道:“你记得丽妃昨天跟你说的话吗?”
沈令妤点点头:“记得。她说淑妃在给娘家物色‘帮手’,想送进宫来。”
萧珩目光一沉。
【帮手?淑妃这是想拉人入宫争宠?可她为什么要告皇后?】
【除非……她想把皇后拉下来,自己上位。】
沈令妤心里一惊。
淑妃想当皇后?
萧珩看着她,道:“这件事朕会查。你这几就在凤仪宫待着,哪也别去。”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又道:“淑妃那边,朕会让人盯着。她要是再来找你,就说身子不适,不见。”
沈令妤又点点头。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怕。”他说,“有朕在。”
沈令妤愣住了。
她看着萧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珩已经转身回御案后,继续批折子了。
“行了,回去吧。”他头也不抬地说。
沈令妤起身告退。
走出乾元宫,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淑妃告她。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淑妃敢告,说明她手里有“证据”——至少是能拿出来说事的证据。
那箱锦缎的事,她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皇后收的。
欺凌妃嫔的事,她可以找人来作证——宫里那么多人,总有几个愿意帮她的。
还有“收受贿赂”——这个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扯到沈家的事上去。
沈令妤越想越觉得心惊。
淑妃这一招,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止冲着她。
是冲着皇后之位来的。
她回到凤仪宫,春华迎上来:“娘娘,您没事吧?陛下找您什么事?”
沈令妤摇摇头,没说话。
春华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默默给她端来热茶。
沈令妤坐在榻上,捧着茶盏,脑子飞快地转着。
淑妃告她,萧珩说会查。
但查归查,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如果淑妃真的拿出了“证据”,萧珩能怎么办?
压下去?那淑妃肯定会闹,说不定还会捅到太后那里去。
不压下去?那她就得被查,被审,被问话——就算最后查清楚了是诬告,她的名声也坏了。
沈令妤忽然意识到,淑妃这一招,不管成不成,都会让她陷入被动。
她得想办法反击。
可怎么反击呢?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
“娘娘,丽妃娘娘来了。”
沈令妤眉头一挑。
丽妃?她来什么?
“请她进来。”
丽妃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娘娘,臣妾听说淑妃告您了?”
沈令妤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丽妃道:“臣妾在乾元宫有相熟的宫女,她偷偷告诉臣妾的。”
沈令妤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的。”
丽妃脸色一变,连忙问:“娘娘,淑妃告您什么?”
沈令妤把折子上的内容说了一遍。
丽妃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了。
【收受贿赂?欺凌妃嫔?这罪名要是坐实了,皇后就完了……】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也是一沉。
丽妃想了想,忽然道:“娘娘,臣妾有件事要告诉您。”
“说。”
丽妃压低声音:“淑妃前几召见过一个宫女,是以前在您宫里待过的。”
沈令妤心里一动。
以前在她宫里待过的宫女?
谁?
丽妃道:“那宫女叫翠儿,去年因为手脚不净,被娘娘赶出去的。”
沈令妤想起来了。
原身确实赶过一个宫女,叫翠儿,偷了她的首饰去换钱。
“淑妃召见她什么?”
丽妃摇摇头:“具体的不知道。但臣妾听说,翠儿现在在淑妃宫里当差。”
沈令妤沉默了。
淑妃召见翠儿,是想什么?
是想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用来当证据?
还是想让她作伪证,诬陷自己?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她看向丽妃:“多谢你提醒。本宫知道了。”
丽妃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沈令妤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春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那个翠儿……她会不会胡说八道?”
沈令妤淡淡道:“肯定会。”
春华急了:“那怎么办?”
沈令妤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
傍晚,萧珩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令妤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江湖恩仇录》,但半天没翻一页。
“想什么呢?”他在她旁边坐下。
沈令妤回过神,连忙起身行礼。
萧珩摆摆手:“别多礼,坐着说话。”
沈令妤依言坐下。
萧珩看着她,道:“淑妃那边,朕让人查了。”
沈令妤抬起头。
萧珩继续道:“那箱锦缎,确实有问题。淑妃说是从娘家拿来的,她不知道上面浸了药水。”
沈令妤冷笑一声:“不知道?”
萧珩看了她一眼,道:“信不信由你。但朕让人查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知道。”
沈令妤沉默了。
萧珩又道:“至于欺凌妃嫔的事,淑妃找了三个人证。一个是她宫里的宫女,说是亲眼看见你打骂妃嫔。还有两个是别的宫的,说听你说过‘本宫是皇后,想打谁就打谁’之类的话。”
沈令妤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原身可能说过,但她绝对没有。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怎么说?”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道:“臣妾没说过这种话。臣妾虽然……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没蠢到说这种话让人抓住把柄。”
萧珩点点头。
【她确实没这么蠢。那些话,一听就是编的。】
沈令妤松了口气。
萧珩又道:“至于收受贿赂,淑妃说你收了沈家送进来的银子。还说有账本为证。”
沈令妤心里一惊。
沈家送进来的银子?
账本?
萧珩看着她,道:“这个朕会查。但朕要告诉你,如果沈家真的给你送过银子,你得说实话。”
沈令妤摇头:“臣妾没有收过。臣妾是皇后,吃穿用度都是宫里供应,不需要银子。”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那账本是哪来的?】
沈令妤也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这个账本,可能是假的。
是淑妃伪造的。
萧珩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
“这件事,朕会继续查。”他说,“你这几就在凤仪宫待着,哪也别去。淑妃那边,朕会让她消停几天。”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令妤。”
“嗯?”
“你记住,”他一字一顿,“不管发生什么事,朕信你。”
沈令妤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萧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萧珩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愣着。”他说,“去给朕泡杯茶。”
沈令妤回过神,连忙去泡茶。
端着茶回来的时候,萧珩又坐回榻上,继续翻那本《江湖恩仇录》。
沈令妤把茶放在他手边,在一旁坐下。
萧珩喝了一口茶,忽然道:“这书里的女主角,也是个傻子。”
沈令妤一愣:“为什么?”
萧珩道:“男主角明明喜欢她,她非不信。明明可以在一起,她非要跑。不是傻子是什么?”
沈令妤听着这话,心里又是一动。
他今天怎么老说书?
而且每次说的,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萧珩低着头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沈令妤总觉得,他刚才那话,是在说给她听。
可她想不明白,他想暗示什么。
萧珩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临走前,他又说了那句话——
“别怕。有朕在。”
沈令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说他信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信她。
这是真的,还是只是说说?
她不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淑妃没再来过,太后也没召见,萧珩每天下朝后都会来坐一会儿,喝杯茶,翻翻书,说几句话,然后走。
沈令妤渐渐习惯了这种子。
每天早上醒来,等着萧珩来。
听他说话,听他翻书,听他偶尔冒出来的心声。
然后看他走。
然后等第二天。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她不应该对萧珩有任何期待。
他是皇帝,是那个在原著的结尾赐死原身的人。不管他现在表现得多么温和,多么信任她,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但她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期待他来。
控制不住想他说的那些话。
控制不住……
算了。
不想了。
第五天早上,沈令妤刚用完早膳,外面就传来通报——
“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沈令妤心里一紧。
太后召见?
又有什么事?
她起身更衣,往寿康宫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太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旁边站着一个人。
淑妃。
沈令妤心里一沉。
太后看着她,冷冷道:“皇后,你可知罪?”
沈令妤愣住了。
知罪?
知什么罪?
太后把一本折子扔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
沈令妤捡起折子,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是淑妃告她的那本折子。
但上面多了几行字——
“经查,皇后沈氏收受沈家贿赂白银五千两,证据确凿。欺凌妃嫔之事,亦有多人作证。请太后娘娘明断。”
落款是……太后的私印。
太后已经查过了?
沈令妤抬起头,看向太后。
太后冷冷道:“哀家让人查了。沈家确实给你送过银子,有账本为证。你宫里的宫女也作证,说你确实说过那些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太后娘娘,”她一字一顿,“臣妾没有收过银子。沈家有没有送过,臣妾不知道。但臣妾没有收。”
太后冷笑一声:“没有收?那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你还能抵赖?”
沈令妤道:“账本可以伪造。”
太后盯着她,目光锐利。
【伪造?她倒是嘴硬。】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太后虽然不信她,但至少没有完全相信淑妃。
淑妃在一旁开口了:“太后娘娘,臣妾有人证。那宫女亲口说的,看见皇后娘娘收银子。”
太后看向沈令妤:“你怎么说?”
沈令妤道:“臣妾要见那个宫女,当面问话。”
太后想了想,点点头:“带上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被带了进来。
沈令妤一看,果然是翠儿。
翠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太后道:“翠儿,你把那天看见的事再说一遍。”
翠儿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说:“奴婢、奴婢那天去凤仪宫送东西,看见皇后娘娘在收银子。那银子是一箱一箱的,好多……”
沈令妤打断她:“你说是哪一天?什么时辰?”
翠儿愣了一下,道:“是、是三月二十那,下午申时左右。”
沈令妤冷笑一声。
三月二十那,下午申时。
那天下午,她在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她在凤仪宫接待沈令婈。
沈令婈那天是上午来的,下午就走了。申时的时候,她正在送沈令婈出门。
有很多人看见。
她看向太后,道:“太后娘娘,三月二十那下午申时,臣妾正在送沈二姑娘出宫。当时有很多人在场,可以作证。”
太后眉头一挑,看向翠儿。
翠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淑妃的脸色也变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来人,把翠儿带下去,严加审问。问问她,是谁让她撒谎的。”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是、是……”
她看向淑妃,没敢说下去。
但太后已经明白了。
她冷冷地看向淑妃。
“淑妃,”她一字一顿,“你好大的胆子。”
淑妃的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饶命!臣妾、臣妾没有……”
太后冷笑一声:“没有?那翠儿怎么不敢看你的眼睛?”
淑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后挥挥手:“带下去。淑妃诬告皇后,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翠儿杖责二十,逐出宫去。”
淑妃被拖了下去,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沈令妤一眼。
沈令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等人都走了,太后看向她,目光复杂。
“皇后,”她慢慢道,“今委屈你了。”
沈令妤摇摇头:“臣妾不委屈。多谢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叹了口气。
【淑妃这丫头,太沉不住气了。不过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沈令妤听着她的心声,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太后虽然一开始不信她,但最后还是还了她清白。
这个太后,其实没那么坏。
太后看着她,忽然道:“皇后,你记住,在这宫里,光靠老实不行。得有心眼。”
沈令妤点点头。
太后又道:“淑妃虽然被禁足了,但她背后还有人。你自己小心些。”
沈令妤心里一动。
淑妃背后还有人?
谁?
太后没说。
她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沈令妤起身告退。
走出寿康宫,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太后最后那句话,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淑妃背后还有人。
是谁?
她想什么?
沈令妤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得更小心了。
回到凤仪宫,萧珩已经在等她了。
他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江湖恩仇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没事吧?”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点点头,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沈令妤。”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令妤愣住了。
萧珩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沈令妤浑身一僵。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说过,”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沈令妤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