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萧珩就睡在隔间外面——不对,应该说,萧珩就坐在隔间外面。她透过珠帘的缝隙,能看见他的背影。他就那么坐在御案后,批折子,看奏章,偶尔站起来走动几步,偶尔喝口茶,偶尔朝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他看过来,沈令妤就赶紧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做贼心虚。
但她控制不住。
萧珩那只手抚过她脸颊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消不掉。明明只是轻轻一下,却比任何拥抱都让她心跳加速。
沈令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别想了。
他是皇帝,是原著里赐死皇后的那个男人。不管他现在表现得多么温柔,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他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原著里的萧珩,是因为白月光沈令婈的挑拨才赐死皇后的。可现在,沈令婈就是个傻白甜吃货,本没想过要挑拨什么。
剧情已经变了。
萧珩……会不会也变了?
沈令妤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的心,乱得像一团麻。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沈令妤坐起来,发现隔间外面空荡荡的——萧珩已经不在了。
春华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娘娘醒了?陛下上早朝去了,临走前特意吩咐,让娘娘多睡一会儿,不用早起。”
沈令妤:“……”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问:“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三刻。”春华道,“陛下走的时候,还过来看了娘娘一眼呢。”
沈令妤的手顿了一下。
又看她?
他老看她什么?
春华继续道:“娘娘,陛下对您真的好好啊。昨晚批折子批到三更天,今早卯时就起来了,临走还惦记着您。”
沈令妤没说话。
她心里乱得很。
洗漱完毕,用了早膳,沈令妤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乾元宫的小院子,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一群蝴蝶停在了枝头。
她正看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娘娘,德顺公公求见。”
沈令妤一愣:“让他进来。”
德顺笑眯眯地进来,行了个礼:“给皇后娘娘请安。陛下口谕:今朝中事多,午膳不能回来陪娘娘用了。让娘娘自己吃,晚上一定回来。”
沈令妤点点头:“知道了。”
德顺应了,又笑眯眯地退下了。
春华在一旁嘀咕:“陛下真忙。不过再忙也惦记着娘娘,真好。”
沈令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午膳很丰盛,但沈令妤没什么胃口。
她随便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了。
下午,她坐在榻上,翻那本《江湖恩仇录》。
翻着翻着,忽然翻到一页,上面有一行字被圈了出来——
“人生在世,最怕的不是不知道路在何方,而是明知路在何方,却不敢走下去。”
沈令妤愣住了。
这是萧珩圈的吗?
他什么时候圈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明知路在何方,却不敢走下去。
这是在说她吗?
她忽然想起萧珩昨晚那句话——“沈令妤,你知道朕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傍晚,萧珩回来了。
沈令妤听见通报,连忙起身相迎。
萧珩一进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站在这儿?”
沈令妤道:“臣妾恭迎陛下。”
萧珩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恭迎?”他说,“你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
沈令妤低下头,没说话。
萧珩走进来,在榻上坐下。
沈令妤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珩看着她,忽然道:“今天在家什么了?”
沈令妤道:“看书。”
“什么书?”
“《江湖恩仇录》。”
萧珩点点头,没再问。
沈令妤犹豫了一下,问:“陛下,那本书……您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珩愣了一下。
“哪句话?”
沈令妤把书翻到那一页,递给他看。
萧珩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随便圈的。”
沈令妤看着他,心里有些失望。
随便圈的?
她才不信。
萧珩忽然道:“沈令妤,你知道那句话是谁写的吗?”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道:“是一个叫沈孤鸿的人写的。他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姑娘,但不敢说。后来那姑娘嫁了别人,他才后悔。”
沈令妤愣住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所以他写这句话,是想告诉后人,别像他一样。”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萧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珩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沈令妤。”
“嗯?”
“你怕朕吗?”
沈令妤愣住了。
怕他?
她想了想,道:“有时候怕。”
萧珩眉头一挑:“什么时候?”
沈令妤道:“陛下生气的时候。”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朕不生气的时候呢?”
沈令妤想了想,道:“不怕。”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道:“你喜不喜欢朕?”
沈令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喜不喜欢他?
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他来,她会高兴。他走,她会失落。他抱她,她会心跳加速。他握她的手,她会觉得安心。
这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萧珩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松开手,“不你。”
沈令妤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沈令妤,”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搬来乾元宫吗?”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道:“不是因为怕有人害你。”
沈令妤愣住了。
不是因为怕有人害她?
那是因为什么?
萧珩转过身,看着她。
“是因为朕想天天看见你。”
沈令妤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萧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炽热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萧珩慢慢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令妤,朕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
“从那天晚上听见你喊救命开始,朕就喜欢你了。”
沈令妤愣住了。
那天晚上?
她喊救命的那天晚上?
萧珩继续道:“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朕有多害怕。你喊得那么惨,朕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跑过去一看,你只是做噩梦。但朕还是害怕。”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后来朕天天来看你,不是想试探你,是想确认你没事。”
沈令妤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
“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朕。但朕想让你知道,朕喜欢你。”
沈令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陛下,臣妾……”
萧珩伸手,按住她的唇。
“别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朕可以等。”
沈令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萧珩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别哭。”他说,“朕不是要你。只是想让你知道。”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安心。
是的,安心。
就像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她知道,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萧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令妤,”他低声说,“不管你喜不喜欢朕,朕都会护着你。”
沈令妤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一夜,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