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担心萧珩又来试探——她对自己昨天的表现挺满意的,装傻充愣信手拈来,最后还用一个话本子成功转移了话题,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她睡不着,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
萧珩到底听见了多少?
那天晚上在他突然皱眉、眼神变得古怪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令妤拼命回忆,但那天的事情太多太乱,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很紧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闪过了很多东西——
有“他是不是发现了”,有“我该怎么办”,有“他不会真的能听见吧”……
还有一句。
还有一句她不太愿意想起的——
“他不会是听见我在想他不行吧?”
沈令妤把脸埋进枕头里。
老天爷,如果萧珩真的听见了这句,那她离冷宫也不远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听见了,那天晚上就应该当场发作,不会等到现在。
所以,他应该只听见了一点点,或者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所以还在试探。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不管怎样,她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萧珩真的能听见她的心声,那她就得想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时候。
这很难。
但再难也得做。
活着要紧。
沈令妤正想着,春华进来了。
“娘娘,您醒了?”春华端着一盆温水,“奴婢伺候您梳洗。今儿个天气好,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沈令妤摇摇头:“不去了,本宫想在屋里待着。”
她现在只想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免得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听见不该听见的心声。
但她忘了,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早膳刚摆上桌,外面就传来通报:“娘娘,沈二姑娘来了。”
沈令妤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令婈?她来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沈令婈款款而入。她今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
沈令妤抬手:“起来吧,用过早膳了吗?”
“回娘娘,用过了。”
“那坐吧,陪本宫说说话。”
沈令婈应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令妤继续吃早膳,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她。
沈令婈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目光低垂,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皇后娘娘在用早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
【可是太后娘娘让我来给皇后请安,我不来也不行。】
太后让她来的?
沈令妤心里暗暗思忖。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让沈令婈来给她请安,是想让她们姐妹多接触接触,还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皇后娘娘吃的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沈令妤差点被粥呛到。
她抬头看了沈令婈一眼。
沈令婈依然低着头,规规矩矩的,但沈令妤分明看见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馋了?
沈令妤忽然有些想笑。
原著里那个心机深沉的白月光,居然是个吃货?
她放下筷子,对春华说:“再添一副碗筷来。”
沈令婈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娘娘?”
“陪本宫再吃点。”沈令妤淡淡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沈令婈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推辞,但沈令妤已经让春华把碗筷摆上了。
“吃吧。”沈令妤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她碗里,“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尝尝。”
沈令婈看着碗里的小笼包,眼神复杂。
【皇后娘娘……给我夹菜?】
【她以前从来不理我的,今天怎么……】
【这小笼包看起来真好吃。】
沈令妤忍着笑,低头喝粥。
沈令婈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不一会儿,一个小笼包就进了她的肚子。
【好吃!真好吃!】
【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沈令妤又给她夹了一个。
沈令婈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低下头,掩饰住那点雀跃。
【皇后娘娘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沈令妤:“……”
这姑娘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无奈地放下筷子:“妹妹放心吃,没毒。”
沈令婈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道:“臣女、臣女没有那个意思……”
【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令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找补:“本宫的意思是,本宫是皇后,不会做那种下作事。妹妹放心。”
沈令婈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狐疑。
【奇怪……她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令妤心里一惊,连忙转移话题:“妹妹这几在宫里住得可习惯?”
沈令婈点点头:“多谢娘娘关心,臣女住得习惯。太后娘娘待臣女很好。”
“那就好。”沈令妤端起茶盏,“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本宫,或者告诉太后娘娘也行。”
沈令婈应了,又低头继续吃。
【皇后娘娘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从来不跟我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冷言冷语的。现在居然对我这么客气……】
【难道是因为我要进宫了,她想拉拢我?】
【可是我又没什么用,拉拢我什么?】
沈令妤听着她的心声,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姑娘,好像真的没有原著里那么坏。
原著是从沈令婈的视角写的,把她塑造成一个被嫡女欺负、忍辱负重、最后逆袭成功的大女主。但现在看来,原身可能真的欺负过她,但她本人似乎没想过要报复,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求生。
是原著写歪了,还是沈令婈隐藏得太深?
沈令妤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沈令妤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萧珩?他怎么又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令婈。
沈令婈的脸已经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萧珩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她们身上。
“在用早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朕来得不巧。”
沈令妤连忙道:“陛下用过了吗?要不要一起用点?”
萧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沈令妤:“……”
她就是客气一下,他怎么就答应了?
春华立刻添了碗筷,萧珩在沈令妤旁边坐下。
沈令婈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萧珩看了她一眼:“坐吧。”
沈令婈应了,小心翼翼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大气不敢出。
【陛下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应该告退?可是我还没吃完……这个小笼包真的好好吃……】
沈令妤默默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
沈令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
萧珩喝着粥,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沈令妤假装没听见,专心喝粥。
【昨天还跟陌生人似的,今天就能一起吃饭了?】
沈令妤继续喝粥。
【沈令婈这姑娘……长得倒是不错。】
沈令妤差点被粥呛到。
萧珩看了她一眼:“慢点喝。”
沈令妤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哥,你未来的白月光就在你面前,你就这点评价?长得倒是不错?
【不过怎么感觉她有点傻?吃饭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小笼包,跟几辈子没吃过似的。】
沈令妤:“……”
她默默看向沈令婈。
沈令婈正专心致志地吃着小笼包,完全没注意到萧珩在看她。
【算了,傻就傻吧,跟朕没关系。反正太后喜欢她,留着陪太后解闷也好。】
沈令妤忽然有点同情沈令婈了。
她未来的丈夫,对她唯一的评价是“长得不错”和“有点傻”。
这白月光,好像也没那么光。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之后,沈令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应该告退了。她站起身,红着脸道:“臣女、臣女先告退了。多谢皇后娘娘款待。”
沈令妤点点头:“去吧。”
沈令婈又朝萧珩行了个礼,然后快步走了。
殿内只剩下沈令妤和萧珩。
沈令妤垂着眼帘,等着萧珩开口。
萧珩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喝着茶,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好像放松多了。不像那天晚上,浑身紧绷,跟要上刑场似的。】
沈令妤心里一紧。
萧珩在观察她。
【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幻觉?如果是幻觉,为什么那么真实?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沈令妤努力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
【她以前看我的眼神,总是藏着东西。现在看我的眼神,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这不对。】
沈令妤:……
太净了也不对?
你到底要我怎样?
【除非……】
萧珩的心声顿了顿。
【除非她发现了什么,故意不让我听见。】
沈令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在装傻。可她为什么要装傻?她有什么秘密怕我知道?】
沈令妤紧张得手心冒汗。
【让我试试。】
萧珩忽然开口:“皇后。”
沈令妤抬起头:“嗯?”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沈令妤心头一跳。
“梦见什么了?”她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梦见你在喊。”萧珩一字一顿,“喊了一夜。”
沈令妤的脑子嗡的一声。
“喊什么?”她问。
萧珩看着她,慢慢道:“喊的是——”
他停住了。
沈令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一丝促狭。
“喊的是,”他说,“‘小笼包真好吃’。”
沈令妤愣住了。
萧珩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看来你是真馋了。”他说,“朕让御膳房每给你送一笼。”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令妤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小笼包?
他说的不是“皇上不行”?
是“小笼包真好吃”?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萧珩刚才那个笑容——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在逗她?
沈令妤想不明白。
但她确定了一件事:
萧珩一定听见了什么。
只是他听见的,和她以为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得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听见了多少。
可怎么弄清楚呢?
沈令妤正想着,春华忽然跑进来:“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沈令妤一个激灵:“什么事?”
“德顺公公来了!”春华脸色发白,“说是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前往乾元宫!”
沈令妤:“……”
今天是什么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更衣。
乾元宫里,萧珩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沈令妤进门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坐吧,等朕批完这几本。”
沈令妤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萧珩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朱笔,抬头看向她。
“饿不饿?”
沈令妤一愣:“不、不饿。”
“那正好。”萧珩站起身,“陪朕去个地方。”
沈令妤:“……什么地方?”
萧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外走。
沈令妤只得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乾元宫,穿过长长的甬道,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偏僻的宫殿前。
沈令妤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冷宫?
萧珩推开虚掩的宫门,走了进去。
沈令妤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殿内空无一人,到处是灰尘和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萧珩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她。
“知道这是哪里吗?”他问。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转过身,看着她。
“这是朕母妃住过的地方。”
沈令妤心头一震。
萧珩的生母不是太后吗?怎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萧珩淡淡道:“太后不是朕的生母。朕的生母是静妃,犯了错,被打入冷宫,死在这里。那年朕六岁。”
沈令妤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提过一笔——萧珩的生母早逝,他是被太后养大的。但原著没写他生母是怎么死的。
“朕小时候经常来这里。”萧珩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等母妃出来。但她再也没出来过。”
沈令妤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表面冷硬,内心却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朕登基之后,把这里封了。”萧珩继续说,“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来看看。”
他看向沈令妤,目光幽深:“你知道朕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沈令妤摇摇头。
萧珩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因为朕想让你知道,”他说,“朕不是什么好人。朕能走到今天,手上沾了多少血,连朕自己都数不清。所以——”
他顿了顿。
“如果你有什么秘密,最好自己告诉朕。不要等朕查出来。”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萧珩这是在警告她?
他果然怀疑她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臣妾没有秘密。”她说,声音平静,“陛下多虑了。”
萧珩盯着她,良久不语。
【没有秘密?】
他的心声响起。
【那为什么朕什么都听不见?】
沈令妤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朕分明听见了。她的声音,就在朕脑子里。她说——】
萧珩的心声顿住了。
沈令妤几乎要窒息。
他说了什么?
她到底说了什么?
萧珩忽然转过身。
“走吧。”他说,“这里阴冷,待久了不好。”
沈令妤愣愣地跟着他出了冷宫。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乾元宫门口,萧珩停下脚步。
“沈令妤。”
沈令妤抬起头。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朕那天晚上听见的,”他说,“是你在喊救命。”
沈令妤愣住了。
萧珩继续说:“你喊了一夜。朕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但朕想知道——你为什么喊救命?”
沈令妤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皇后,”他说,“是朕的妻子。如果有人要害你,你应该告诉朕。”
沈令妤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这是……关心?
萧珩在关心她?
她正想着,萧珩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多想。”他说,语气恢复了往的冷淡,“朕只是不想皇后被人害死,惹人闲话。”
说完,他转身进了乾元宫。
沈令妤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弹过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萧珩了。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春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奴婢找了您半天!”
沈令妤回过神,看见春华气喘吁吁地跑来。
“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春华小声道,“说是沈二姑娘下午要出宫了,让您去送送。”
沈令妤点点头,跟着春华往寿康宫走去。
路上,她一直在想萧珩刚才的话。
“你在喊救命。”
她喊的是救命,不是“皇上不行”。
这让她松了口气,但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她为什么会喊救命?
她梦见什么了?
沈令妤想不起来。
但她隐隐觉得,那个梦,可能很重要。
寿康宫里,沈令婈正在收拾东西。
看见沈令妤进来,她连忙行礼:“皇后娘娘。”
沈令妤摆摆手:“不用多礼,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沈令婈指了指旁边的包袱,“就这些。”
沈令妤看了一眼——几件换洗衣裳,一个小盒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堂堂沈家二姑娘,进宫住了两天,就带这点东西?
沈令婈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臣女东西少,习惯了。”
沈令妤心里一动。
原著里说,沈令婈在沈家过得不好,吃穿用度都比嫡女差一大截。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姑娘了。
“下次再来。”沈令妤说,“本宫让小厨房给你做小笼包。”
沈令婈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道:“多谢娘娘。”
【皇后娘娘……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从来不这样的。】
【是因为我要进宫了吗?她想让我站在她这边?】
【可是我能站在谁那边呢?我谁都不敢得罪……】
沈令妤听着她的心声,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活得小心翼翼的,也是不容易。
“别多想。”她忽然开口,“本宫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冷宫里萧珩的那番话。
“只是因为,人活着都不容易。”
沈令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令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皇后娘娘……】
【她居然懂我?】
沈令妤笑了笑,没再说话。
送走沈令婈,沈令妤回到凤仪宫,躺在榻上发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萧珩带她去冷宫,告诉她生母的事,说他听见她喊救命,还弹了她的额头。
沈令婈是个傻白甜吃货,不是原著里那个心机深沉的白月光。
太后好像很满意沈令婈,想让她留在宫里陪自己。
一切都和原著不一样了。
沈令妤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子,不会太平静。
正想着,春华忽然跑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沈令妤一个激灵坐起来:“又怎么了?”
“德顺公公又来了!”春华脸色发白,“说是陛下口谕,请您今晚去乾元宫用晚膳!”
沈令妤:“……”
又来?
萧珩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逮着她不放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春华说:“告诉德顺公公,本宫知道了。”
春华应了,跑出去传话。
沈令妤躺回榻上,望着帐顶发呆。
今晚又要吃饭。
又要和萧珩面对面坐着。
又要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不让他听见任何东西。
她忽然觉得好累。
但她没有选择。
傍晚,沈令妤准时出现在乾元宫。
萧珩已经在等她了。
桌上摆满了菜,比昨天在凤仪宫还丰盛。
沈令妤看了一眼,愣住了——桌上有一笼小笼包。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道:“说了给你送,就给你送。坐吧。”
沈令妤默默坐下。
萧珩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吃吧。”
沈令妤受宠若惊:“谢、谢陛下。”
她低头吃小笼包,努力放空脑子。
萧珩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吃。
【吃相倒是比昨天斯文多了。】
沈令妤假装没听见。
【不过还是像个小仓鼠。】
沈令妤差点噎住。
小仓鼠?
她堂堂皇后,被皇帝在心里叫小仓鼠?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吃。
萧珩忽然开口:“沈令妤。”
沈令妤抬起头。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朕今天说的那些话,”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沈令妤一愣。
萧珩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朕只是不想你多想。你是皇后,朕会护着你。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
“别的,你不用管。”
沈令妤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萧珩今天带她去冷宫,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警告她,而是为了告诉她——他也有脆弱的一面,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只是一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孩子。
他想让她知道,他可以信任。
至少,可以信任一点点。
沈令妤忽然有些感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还没开口,萧珩的心声就响了起来——
【说完这些,她应该能放下戒心了吧?】
【只要她放下戒心,朕就能听见她的心声了。】
沈令妤:?????
【朕倒要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令妤默默咽下嘴里的小笼包。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错了。
萧珩还是那个萧珩。
狗男人,永远是狗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放空脑子,继续当她的傻白甜。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怎么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想?】
【不可能。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想。】
沈令妤在心里默默回答:我可以。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真好吃。
不管萧珩想什么,先把饭吃了再说。
吃完饭,萧珩没有留她,让她回去了。
沈令妤走出乾元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又平安度过了。
虽然累,但活着。
她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德顺小跑着追上来。
“娘娘留步!”德顺气喘吁吁的,“陛下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沈令妤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手炉。
铜制的,小巧精致,里面装着炭,暖洋洋的。
“陛下说,”德顺笑着道,“晚上天凉,娘娘走回去容易冻着。让奴才送娘娘一程。”
沈令妤愣住了。
她捧着手炉,看着德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德顺笑眯眯的:“娘娘,走吧?”
沈令妤点点头,跟着德顺往回走。
路上,她一直在想——
萧珩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在心里算计她,一边又给她送手炉?
这个人,怎么这么复杂?
回到凤仪宫,沈令妤把手炉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久。
春华凑过来:“娘娘,这是陛下送的?”
沈令妤点点头。
春华眼睛亮了:“陛下对娘娘真好!”
沈令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
如果她知道萧珩心里在想什么,就不会说好了。
但沈令妤不得不承认,这个手炉,确实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哪怕知道萧珩是在算计她,哪怕知道他的好可能别有用心——
她还是被暖到了。
沈令妤叹了口气。
完了,她好像有点心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
“娘娘!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明要办赏花宴,请您务必参加!”
沈令妤一愣。
赏花宴?
太后怎么突然想起办这个了?
她看向春华:“太后娘娘往年办过赏花宴吗?”
春华摇摇头:“没有。太后娘娘不爱热闹,从来不办这些。”
沈令妤心里一沉。
那就奇怪了。
太后突然办赏花宴,是为了什么?
她正想着,外面又传来通报——
“娘娘,陛下口谕:明赏花宴,皇后与朕同往。”
沈令妤:“……”
萧珩也要去?
这赏花宴,到底是什么名堂?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天,怕是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