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妤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不是外面的嘈杂，是脑子里的。
很多声音，乱糟糟的，像是一群人在同时说话。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萧珩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那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春华端水进来，看见她醒了，连忙道：“娘娘，您醒了？陛下上早朝去了，临走前吩咐，让您多睡一会儿。”
沈令妤点点头，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外面怎么了？”她问，“怎么这么吵？”
春华愣了一下：“吵？没有啊，外面很安静。”
沈令妤眉头一皱。
刚才那些声音，不是外面的？
是心声？
可她没见到人啊。
她正想着，那些声音又响起来了——
【翠屏找到了吗？】
【德妃死得太蹊跷了……】
【太后娘娘今怎么样？】
沈令妤愣住了。
这些声音……是乾元宫的宫女太监们在想事情？
她之前只能听见附近人的心声，而且必须是在一定距离内。现在怎么……变远了？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楚一点。
那些声音果然清晰了一些。
【陛下今心情不好，得小心点……】
【听说德妃的死和淑妃一样，吓死人了……】
【翠屏还没找到，该不会是跑出宫了吧……】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的金手指……变强了？
之前只能听见附近几个人的心声，现在能听见整个乾元宫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好事。
她能听见更多人的心声，就能知道更多信息。
也许，能查到凶手是谁。
她匆匆洗漱完毕，用了早膳，坐在窗前，开始“听”。
那些声音像水一样涌来——
【今天天气真好啊……】
【小厨房的包子真好吃……】
【翠屏到底去哪儿了……】
沈令妤努力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只关注和案子有关的。
【翠屏……】
她捕捉到一个声音。
是一个宫女的心声。
【翠屏昨天来找过我，说要出宫……】
沈令妤心里一动。
翠屏昨天找过这个宫女？
她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楚更多。
但那个声音消失了。
沈令妤站起身，对春华道：“走，出去走走。”
春华一愣：“娘娘，陛下让您别出门……”
沈令妤道：“就在乾元宫里走走，不出宫门。”
春华只好跟上。
沈令妤在乾元宫里慢慢走着，“听”着那些宫女太监的心声。
她需要找到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翠屏昨天来找过我，说要出宫……】
这个宫女，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走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人。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宫女，正在扫地。
沈令妤走过去，那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沈令妤抬手：“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道：“回娘娘，奴婢叫小月。”
沈令妤点点头，看着她。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来找我？难道她知道翠屏来找过我？】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一定。
就是她。
她笑了笑，道：“小月，本宫问你几句话。”
小月连忙道：“娘娘请说。”
沈令妤道：“你认识翠屏吗？”
小月的脸色变了一瞬。
【皇后娘娘果然知道了……】
她低下头，小声道：“认、认识。以前一起当过差。”
沈令妤道：“她昨天来找过你？”
小月的手抖了一下。
“是、是……”
“她说什么了？”
小月犹豫了一下，道：“她说……她要出宫了，来跟奴婢道别。”
沈令妤眉头一挑：“出宫？她不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吗？怎么能随便出宫？”
小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她就是来道别的，说完就走了。”
沈令妤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小月低着头，不敢看她。
【翠屏说有人要害她，要赶紧跑……她说那个人太可怕了，不跑会死……】
沈令妤心里一凛。
有人要害翠屏？
那个人，是不是了淑妃和德妃的凶手？
她继续问：“她还说什么了？”
小月摇摇头：“没、没了……”
【她还说，那个人是……】
小月的心声忽然断了。
沈令妤愣住了。
怎么断了？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想再听清楚一点，但什么都听不到了。
小月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令妤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宫女，有问题。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皇后娘娘怎么在这儿？”
沈令妤回过头，看见德顺笑眯眯地走过来。
她笑了笑，道：“随便走走。德顺公公有事？”
德顺道：“陛下下朝了，正找娘娘呢。”
沈令妤点点头，对小月道：“你先下去吧。”
小月应了，快步离开。
沈令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在想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个人是……”
是谁？
她跟着德顺回到殿内，萧珩已经在等她了。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走过来。
“去哪儿了？”
沈令妤道：“随便走走。”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查到什么了？”
沈令妤愣了一下。
萧珩怎么知道她在查？
萧珩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那点小心思，朕还能不知道？”
沈令妤揉了揉额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宫女，有问题。”
沈令妤点点头：“臣妾也觉得。但她的心声忽然断了，臣妾没听见后面的话。”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朕让人查查那个宫女。”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太累。”他说，“有朕在。”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德顺来报——
“陛下，查到了。那个叫小月的宫女，今天下午不见了。”
沈令妤心里一紧。
不见了？
和翠屏一样？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见的？”
德顺道：“下午她说去给娘娘请安，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她住的地方东西都在，人不见了。”
沈令妤沉默了。
又是一个失踪的宫女。
这个宫女，知道些什么？
那个“可怕的人”，到底是谁？
萧珩握紧她的手。
“别怕，”他说，“朕会查清楚。”
沈令妤点点头，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凶手在暗处，她们在明处。
而且，凶手似乎能预判她们的每一步。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一夜，沈令妤又失眠了。
她躺在萧珩怀里，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事。
淑妃死了。
德妃死了。
翠屏失踪了。
小月失踪了。
下一个会是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珩怀里。
萧珩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睡不着？”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道：“在想那些事？”
沈令妤又点点头。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沈令妤，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是谁？”
沈令妤想了想，道：“臣妾想过，但没有证据。”
萧珩道：“说说你的猜测。”
沈令妤犹豫了一下，道：“臣妾觉得，凶手可能是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
萧珩看着她：“想不到的人？”
沈令妤点点头：“这个人能在宫里来去自如，能人灭口不留痕迹，能预判我们的行动。这说明什么？”
萧珩眉头一挑：“说明什么？”
沈令妤道：“说明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萧珩沉默了。
沈令妤继续道：“而且，这个人淑妃和德妃，是因为她们知道些什么。翠屏和小月，是因为她们也知道些什么。这个人，在灭口。”
萧珩点点头：“有道理。”
沈令妤看着他，忽然道：“陛下，你有没有怀疑过谁？”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道：“有。”
沈令妤心里一动：“谁？”
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
“太后。”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
萧珩道：“淑妃和德妃死之前，都去过太后宫里。翠屏和小月失踪前，也去过太后宫里。”
沈令妤的心跳快了起来。
萧珩继续道：“而且，太后那天对你说‘你要小心’，可能是在提醒你，也可能是在警告你。”
沈令妤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后？
那个对她还不错、给她送镯子、提醒她小心的太后？
会是凶手吗？
萧珩看着她，道：“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沈令妤点点头。
但心里，却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第二天一早，沈令妤刚用完早膳，太后那边就来人了。
“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沈令妤心里一紧。
太后召见？
这个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更衣，往寿康宫去了。
寿康宫里，太后歪在榻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见沈令妤进来，她抬了抬眼皮，道：“来了？坐吧。”
沈令妤依言坐下。
太后挥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太后看着她，开门见山道：“皇后，你查得怎么样了？”
沈令妤愣了一下。
太后知道她在查？
太后淡淡道：“别装了。你这两天在查什么，哀家都知道。”
沈令妤心里一紧。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皇后，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沈令妤点点头。
太后道：“你觉得，凶手是谁？”
沈令妤沉默了一会儿，道：“臣妾不知道。”
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撒谎。】
沈令妤听见她的心声，心里一凛。
太后继续道：“皇后，哀家告诉你，凶手是谁。”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知道凶手？
太后慢慢道：“凶手，是哀家。”
沈令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太后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悲哀。
“吓到了？”
沈令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后叹了口气，道：“淑妃和德妃，是哀家的。翠屏和小月，也是哀家的。”
沈令妤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为什么？”她问。
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她们该死。”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继续道：“淑妃和德妃，勾结前朝，收受贿赂，陷害忠良。她们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知道吗？”
沈令妤摇摇头。
太后道：“淑妃的娘家，贪墨赈灾银两，饿死了多少人？德妃的娘家，卖官鬻爵，死了多少人？她们两个，帮着自己的娘家作恶，还洋洋得意。”
沈令妤沉默了。
太后看着她，道：“你以为哀家真的是闲得没事，整天歪在榻上让人捶腿？哀家在查她们。查了很久。”
沈令妤心里忽然明白了。
太后这段时间闭门不出，不是因为懒，是在查案？
太后继续道：“淑妃死前，哀家让人去问她。她承认了，还供出了德妃。但她说，她手里有德妃的把柄，让哀家别德妃。”
太后冷笑一声。
“哀家怎么可能不？德妃那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沈令妤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太后了她们，是因为她们该死。
可是……
“太后娘娘，”她问，“您为什么不通过陛下来处置她们？”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没证据。”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道：“她们做的事，都是在暗处。哀家查了很久，查到的都是些蛛丝马迹。拿到朝堂上，本定不了罪。但哀家不能让她们继续作恶。”
沈令妤沉默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知道，人不对。但哀家没办法。哀家不能让她们害更多的人。”
沈令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太后，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太后是个懒散的富贵闲人。
没想到，她一直在暗中查案。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皇后，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沈令妤摇摇头。
太后道：“因为哀家相信你。”
沈令妤愣住了。
太后继续道：“哀家观察你很久了。你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心地善良，是非分明。哀家信得过你。”
沈令妤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太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皇后，哀家做的事，哀家自己承担。皇帝那边，哀家会去说。”
沈令妤摇摇头：“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别说了。你回去吧。”
沈令妤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站起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太后。
太后歪在榻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很累。
很累。
沈令妤忽然觉得，这个太后，其实很可怜。
她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但那些事，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令妤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回到乾元宫，萧珩正在等她。
看见她进来，他快步走过来。
“太后说什么了？”
沈令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凶手找到了。”
萧珩眉头一挑：“谁？”
沈令妤道：“太后娘娘。”
萧珩愣住了。
沈令妤把太后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珩听完，沉默了。
很久很久。
沈令妤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他会怎么处置太后？
萧珩忽然叹了口气。
“母后……”他说，“她为什么要自己扛？”
沈令妤愣住了。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些事，朕也知道。朕也在查。只是证据不足，暂时动不了她们。”
沈令妤心里一动。
萧珩也在查？
萧珩继续道：“母后这么做，是想保护朕。她不想让朕背上妃嫔的名声。”
沈令妤沉默了。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沈令妤。”
“嗯？”
“你说，朕该怎么办？”
沈令妤靠在他怀里，想了想，道：“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太后娘娘做这些，是因为她爱您。”
萧珩沉默了。
沈令妤继续道：“她不想让您为难，不想让您背上骂名。她想自己扛。”
萧珩抱紧她，把脸埋在她发间。
沈令妤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很久很久。
萧珩忽然开口。
“沈令妤。”
“嗯？”
“谢谢你。”
沈令妤愣住了。
谢她什么？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告诉朕这些。”他说，“谢谢你没有瞒着朕。”
沈令妤看着他，忽然笑了。
“臣妾不会瞒着陛下的。”
萧珩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说话算话。”
沈令妤点点头。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
“沈令妤。”
“嗯？”
“朕喜欢你。”
沈令妤的脸红了。
萧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很轻。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下。
沈令妤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
只想好好待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