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卡跟着气味的指引从撒克街一路跑到了东城区。至于为什么不坐马车——
“啊……”调查局顶层办公室内,密涅瓦看着棋盘突然出声。
“怎么了?”林婉抬眼。
“我忘了给她路费了。”密涅瓦摩挲着一枚黑棋,“嗯,算了,反正也跑不了多远吧。”
她落子,黑兵向前推进一格。
古宅前,诺卡略有些狼狈地喘着粗气。这一路上她差点跟丢好几次——有时是在气味混杂的华丽街道,有时是在迷宫般的阴暗小巷。磕磕绊绊让她浑身沾满灰尘,新买的夹克也刮破了几处。
“错不了。”诺卡盯着眼前这栋维多利亚式废弃宅邸,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发亮,“道尔顿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道尔顿进入宅邸前,身上还没有那股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意味着,他是在这里面遭到控制的。
诺卡检查了一下炼金的弹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大门。
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几度。这种阴冷让诺卡意外地感到舒适,仿佛一上午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
“我的身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活力,诺卡低声自语,随即警惕地开始搜索。
一楼空旷,积灰的地面上有几组脚印——除了道尔顿的靴印,还有另一双较浅的足迹。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后者步幅均匀得诡异,几乎像用尺子量过。
来到二楼大厅,昏暗更甚。即便外面正当午时,阳光也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与建筑本身的阴郁。诺卡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扩张,视野变得清晰——这是她异种血脉的馈赠。
她很快发现了楼梯旁那盏提灯。灯芯早已熄灭,金属外壳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道尔顿的装备……”诺卡皱眉,“他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你是他的同伴吗?”
诺卡猛地转身,炼金瞬间指向声音来源——一个比自己矮几分、呈半透明状的白发女孩,正飘浮在楼梯扶手旁。
“没能救下他,我很抱歉。”女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诺卡后跳拉开距离,枪口未降:“你是谁?道尔顿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女孩的眼神暗淡下来:“我叫瑟瑞娜……死后作为幽灵困在了这里。那个人是叫道尔顿吗?昨晚他被我的歌声吸引而来。”
“歌声?”
“我本意是吓跑附近的路人,防止他们受到伤害。”瑟瑞娜透明的双手交握在前,“那个‘医生’每晚都会从三楼的暗道出来,去周边寻找……实验体。道尔顿碰上了他,猝不及防间被偷袭。”
“‘医生’?”诺卡捕捉到关键,“三楼房间里的暗道?他现在就在里面?”
瑟瑞娜摇头:“我不确定。我不能离开这片区域太远。”
“帮大忙了!”诺卡收起枪,“我叫诺卡,非常感谢!”
她转身就要往三楼冲,却被瑟瑞娜叫住:
“等等!你……不驱散我吗?”
诺卡回头,困惑地眨了眨眼:“你又没害人,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可是——”
“再说了,”诺卡表情一垮,有些无奈地挠头,“我才刚入职,还不会驱灵呢……总之就这样,再见!”
看着诺卡急匆匆奔上楼梯的背影,瑟瑞娜双手合十,蔚蓝的眼眸中泛起涟漪:
“神啊,请她吧……”
【真是少见,你居然会对神明祈祷。】
另一个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瑟瑞娜浑身一颤,缓缓转身——身后那面布满裂痕的落地镜中,映出了她的倒影。
却是不同的瞳色。
镜中的“瑟瑞娜”有着一头同样的白发,但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她不是坏人,奥瑞恩。”瑟瑞娜低声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信。
【是吗?】镜中的奥瑞恩轻笑,【可你还记得,我们如今的下场是拜谁所赐吗?别天真了,鼻涕虫。】
“我——”瑟瑞娜想反驳,但镜面已恢复平常,只剩下她自己苍白的倒影。
——
三楼角落的房间门虚掩着。
诺卡侧身闪入,反手关门。房间内堆满杂物:腐朽的家具、散落的书籍、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械。那股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在这里突然变得格外浓烈刺鼻。
“到处都是气味……”诺卡焦躁地环顾四周,“完全找不到暗道的具置啊!”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问清楚暗道在哪了……话说瑟瑞娜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就在怀疑升起的瞬间,她的视线被地板某处吸引——那里有几块木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诺卡蹲下身,伸手敲了敲。
叩、叩、叩。
空洞的回声。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机关在哪?总不能把整个房间翻一遍吧……”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诺卡泄愤似的朝那块地板跺了一脚——
“咔啦——!!!”
木板应声碎裂,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巨大的声响在宅邸中回荡,灰尘簌簌落下。
诺卡僵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一脚踏碎地板的脚,又看看那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窟窿。
“……宾果?”她笑一声,“中大奖了。”
没有犹豫,诺卡纵身跳入黑暗。
——
此时,城内某个角落的房屋中,某人正在开心地准备着实验,毕竟能找到实验室的那两个家伙已经被牵制住了,实验也马上就要完成了!
“接下来,我将突破科学与异常的边界,完成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啊哈哈哈……!”
“欸~这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啊~”
诺卡的声音在石砌实验室里清脆响起。
“什、什么?!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还好意思说!”诺卡一提起这事就来气,双手叉腰,“要不是姑我鼻子灵,差点就被你带错路的气味坑惨了!害我蹭了一身灰!”
老人——路厄治·加发尼——愣了几秒,随即脸上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看到新奇标本的灼热目光。
“哦~这样啊。”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诺卡,“也就是说,你的嗅觉异常发达?能精准追踪复杂环境中的特定气味分子?”
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要不……让我研究一下?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诺卡当即双臂抱,一脸警惕:“老家伙,为老不尊!”
“嗯?我是说做我的实验体啊。”路厄治无辜地摊手,脚步却悄然后移,靠向墙壁某处,“我对你强大的感官能力很感兴趣~这种特质简直太完美了——”
“打住!”诺卡上前一步,右手已按在枪柄上,“少废话,跟我回调查局自首。”
“这可由不得你,小姑娘。”路厄治笑了,笑容里满是疯狂。
他的手指在墙壁某处隐蔽的开关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整座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石屑簌簌落下。
“你做了什么?!”
“只是唤醒了我的‘第一个孩子’。”路厄治的声音在震动中依然清晰,带着病态的骄傲,“多年心血,只为此刻——出来吧,‘亚当’!”
实验室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一只覆盖着苍白骨甲、足有一人高的巨手破墙而入,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路厄治,将他带离正在崩塌的房间。
诺卡捂着口鼻冲出门外,在烟尘弥漫中抬头——路厄治正安然站在隔壁屋顶上,身旁矗立着一个近三米高的怪物。
那怪物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骨板,关节处延伸出尖锐骨刺。它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光滑的骨面,但诺卡能感觉到某种“视线”正锁定自己。
“小家伙,你话太多了。”路厄治居高临下,声音透过骨甲怪物的腔共鸣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回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最高杰作——上,‘亚当’,给我抓住她!”
骨甲巨人一跃而下,落地时震得地面龟裂。它迈开步伐,巨大的骨爪朝着诺卡当头抓来!
“喂喂!你这是耍赖!”诺卡边跑边回头开枪,“哪有叫人替打的!”
炼金击中巨人的膛,在骨甲上炸开一小团火花,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不行不行,绝对打不动!”诺卡心脏狂跳,眼看巨手已至头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左脚猛地踏地!
轰!
地面被她踏出一个深坑,反冲力将她如炮弹般向前推出十余米,险险避过骨爪的抓握。
远处屋顶上的路厄治眼睛一亮:“哦!瞬间爆发力!不是异常道具,是纯粹的身体能力!这反冲力、这速度——完美,太完美了!”
诺卡单膝跪地,捂着口喘息,却惊讶地发现——除了心跳加速,自己几乎没受伤。
“刚刚那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血脉中涌动。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好像……我现在很强?”诺卡缓缓站直身体,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泛起一丝金色,“那只要抓住那个老头就行了吧!”
她双腿微屈,肌肉绷紧——蹬地!跃起!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屋顶的路厄治!
“快拦住她!”路厄治惊呼。
骨甲巨人反应极快,巨大的骨掌横向挥出,像拍苍蝇般将空中的诺卡狠狠扇飞!
轰!
诺卡撞进街对面的砖墙,碎石飞溅。路厄治正要松口气,却见烟尘中,那个娇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疼疼……”诺卡甩了甩头,一脸茫然,“啊嘞?好像也不是很痛?”
她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破了,身上沾满灰尘,但连皮都没擦破。
金色,正在她眼底蔓延。瞳孔逐渐拉长,变为野兽般的竖瞳。
“既然如此……”诺卡嘴角咧开一个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狂气的笑容,“再来!”
她再次冲出,这次的目标是巨人的脚踝。骨甲巨人抬脚重踏,冲击波将她掀飞,但诺卡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毫不停歇,狂笑着又一次冲上!
为什么要笑?她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这种肆意释放力量的感觉太过痛快?因为周遭的一切在变强的感官中都变得如此脆弱?还是因为……两者都有?
战斗,追逐,撞击,翻滚。诺卡像不知疲倦的跳蚤,在巨人周围穿梭,炼金不时开火,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吸引了注意。
她的思绪渐渐被战斗本能淹没,理性如水退去。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哈哈哈,瞧瞧你,完全没有血族该有的优雅,活脱脱就是个狼人崽子。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下来比较好。】
诺卡动作一滞,险险避开横扫而来的骨臂:“谁?!”
【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那声音带着戏谑,【明明前天晚上,我们可是有一段‘难忘’的记忆呢~】
远处钟楼顶端,卡西欧·摩多斯撑着阳伞,赤红的眼眸穿透距离,精准锁定战场中的少女。他嘴角噙着笑,仿佛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你是……那个吸血鬼?”诺卡背靠断墙喘息,眼中的金色时亮时暗,“可要是不这样的话,我抓不到那个老头!这场闹剧必须结束!”
【那倒不一定。】
“什么意思?”诺卡躲过巨人的抓握,顺势攀上它的手臂,却被狠狠甩下,“有办法就赶紧说!”
——
调查局顶层,局长办公室。
棋盘上,黑兵已深入白方腹地,直底线。然而白王被车、象、马层层拱卫,固若金汤。
林婉执白后,轻轻敲击棋盘边缘:“所以……该怎么做?你的小兵似乎冲得太前,孤立无援了。”
密涅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棋盘外,仿佛穿透墙壁,看见了远方某条街道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几秒后,她伸手,从棋盒中取出了一直未动的黑方棋子——车、马、象。她将它们一枚一枚,沿着黑兵前进的路线,缓缓推过棋盘。
“答案很简单。”密涅瓦抬起眼,紫晶般的眸子里映着棋盘的微光,“小兵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她将黑车推到与兵并列的位置。
“她只需要意识到……”马跃过兵,落在侧翼,“自己有能力打开局面,剩下的……交给别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