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家人的记忆,诺卡记得的并不多,只记得父母是从某个小乡村来的,在雾都时才发现有了他。
在他出生时,父亲就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徒留他和母亲在贫民窟中艰难求生。虽然没有见到父亲一面,但从母亲口中描述来看,他很爱我们,母亲也很爱他。
那段子的生活很苦,却又带着些许辛酸的幸福感。在贫民窟挣扎求生的子里,诺卡会在脑海里咀嚼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我并非生来就该如此,我被爱过,我有家可回。”
至于母亲后来……发生了什么?记忆在这里变得尤为混乱和抗拒,像是被强行打上了马赛克,只剩下一些尖锐的、令人不适的碎片。只记得那应该是个夜晚,外面很吵,然后……是沉重的撞门声?记不清了。
男人的粗暴吼叫,女人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哀嚎,像是被困濒死的天鹅。还有……一个孩子,躲在某个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发出的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啜泣。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彻底安静了,变成了…一个人了呢……
“记忆……是可以随便遗忘的吗?”诺卡抱着腿坐在小巷子里的箱子上,不知道在对谁提问,或是对别人,又或是自己
正当他沮丧之际,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往黑暗中拉去……
另一边,密涅瓦正逐一排查着可能藏匿的角落。她伸出手,掀开一个散发着馊臭味的油腻垃圾桶盖,只是朝里面瞥了一眼,就立刻嫌恶地将其盖了回去——里面的内容物对她那不算是太好的嗅觉有些过于了。
“唉~我在什么啊?!他又不是猫!”诺卡对消除记忆的抗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想,若那孩子真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恐怕也活不到遇见自己。这一点,倒是与她当年有几分相似,不然她也不会走上调查员这条路。
天空逐渐被夜色笼罩,密涅瓦知道自己要尽快找到诺卡和那只食尸鬼的主人。
——
[诺卡~起床了,还不起吗?那就……]
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仿佛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触摸到他的脸颊,让诺卡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这里是……房间?”睁开眼,四周是几乎凝固的昏暗,他一度以为自己失明了。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借着一丝丝微弱的光芒,诺卡才发现这是似乎是一个房间。
他伸着手在地面上爬行着,一边摸索一边前进——这是桌子,这个是椅子,碗勺……嗯?这是什么?
黏黏的,不算圆的形状,还硬硬的,是啥啊?
拿起那个东西仔细看了看却还是没看清,将其转了转翻了过来,诺卡终于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吓得他一把把它扔了出去。
“呀!!!头头……头!”他惊骇地尖叫起来,像甩开烙铁一样猛地将那苍白的头骨扔了出去。头骨在地上叽里咕噜地滚动,诺卡吓得双腿乱蹬,仿佛那样就能把它踢得更远。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颗滚动的头骨,看着它滚啊滚~滚啊滚,最终……撞在了墙角一堆横七竖八、姿态扭曲的物体上——那是更多的人类残肢,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般堆积在那里。
“啊…啊……”诺卡的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急促的、带着哭音的喘息。
扑通…扑通……一种低沉而规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厚重而缓慢,却并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向上望去。天花板上,暗红色的卵状物黏着在上面,一张一缩宛如心脏般跳动着的同时,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才得以让诺卡看到它的存在。
仔细看去,诺卡可以从那半透明的薄膜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倒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诺卡的呼吸随着那诡异搏动的节奏愈发急促,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因为过度换气而晕厥过去。就在这时,那个倒悬的人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穿透半透明的红色薄膜,直直地与诺卡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嘭——!那卵状物猛地炸裂,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四溅洒满了诺卡全身。一个苍白的、的女性身躯从中显现,她背后伸出数猩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丝线连接在天花板上,稳住了下坠的身形。她舒展着肢体,动作带着一种新生的稚嫩、却又无比诡异的优雅。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下方惊恐万分的诺卡身上,然后缓缓降落并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诺卡冰冷的脸颊。随即,她俯下身,将浑身僵硬的诺卡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搂进自己冰冷的怀中,姿态如同母亲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婴孩。
在这极致恐惧与诡异的安抚双重冲击下,诺卡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啪啪啪……
“有趣,这可真是有趣。”金发男子一边拍着掌,一边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玩味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的女人身上游走,带着审视艺术品般的满意的神情。
似乎感知到了那目光中的意味,女人只是轻轻动了动左手。刹那间,无数黑色的细小颗粒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沿着她的左臂盘旋缠绕,迅速延伸、凝聚,最终化作一套黑色礼服,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诱人的胴体。
“以暗夜的名义,以血族血脉的荣光,”金发男子夸张地张开手臂,语气却带着几分真诚的祝贺,“欢迎你,新生的公爵——从此暗夜将为你铺开羽翼,血脉将因你再添荣光,永生的盛宴里,从此有你一席之地——!”
——
狭窄的小巷内,密涅瓦盯着地上摔得粉碎的试剂瓶,眉头紧锁。“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血迹——是被迅速制服带走了?可这不像是食尸鬼捕猎血食的风格……”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弥漫,“孩子,你可不要出事啊,不然我会自责死的!”
她不再犹豫,从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腰包里,取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木质方盘。将其水平放置在地上后,她又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没有迟疑,她直接用小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滴落在方盘光滑的表面上。
“其名为诺卡。”她低声诵念。话音落下,方盘中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生命,迅速汇聚、延伸,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的鲜红线条,而在这道线条的尽头,是一个如同心脏般不断鼓动、收缩的红色圆点。
见状,密涅瓦立刻从腰包里取出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瓶,仰头喝下一半,将剩下的一半直接浇在左手腕的伤口上。一阵滋滋作响,伴随着袅袅白烟升起,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拿起那份手绘的贫民窟地图,迅速与方盘上的血液轨迹进行比对,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计算,最终在某个空白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大致在这个地方……如果地图信息更完整,定位一个普通人会精确得多,不过目前也够用了。”
没有去管地上的方盘,她朝着黑暗的巷道跑了进去。
——
金发男子完成那套浮夸的祝贺礼仪后,换上一副轻松调侃的语气:“说真的,我本以为你会撑不住真祖精血的力量,直接‘砰’地一声变成一地碎肉,或者至少也是个失去理智、只知道戮的怪物呢~”
最近“狩猎团”活动频繁,施加的压力巨大,加上某些隐晦的征兆显示可能有大事发生。为了迅速增强族群力量,血族真祖慷慨地散出了一部分自身的精血,让高阶血族去寻找合适的“苗子”发展新成员。
但到他这里却出了点小意外——金发男子在引导精血与这个女人融合时,手那么“轻轻一抖”,原本计划分次使用的、指甲盖大小的一整块真祖精血,全都融入了她的体内。
通常,如此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无外乎几个结果:一,灰飞烟灭爆体而亡;二,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然后爆体而亡……好吧,都没差。
然而,这个女人却奇迹般地扛住了那狂暴的能量冲刷,成功融合,一举跃升为新的血族公爵。尽管因为新生而略显虚弱,但位阶是实打实的。
“看样子,是这个孩子推了你一把,帮你稳定了下来……怎么说?”金发男子朝昏迷的诺卡抬了抬下巴,“要将你的‘初拥’赐予他吗?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他边说边向前走了几步,但下一秒,一道黑色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金发男子的脖子一凉,一圈细微的血痕出现在他脖子上,不过,伤口几乎在瞬间就开始蠕动愈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衣领上的破口证明刚才的攻击并非幻觉。
“咳咳……直接让我身首分离!?要不是我恢复力够强,可就真的不妙了。”金发男子摸了摸脖子,看向女人的眼神带上了新的审视。
而女人却用那双空洞而迷茫的眼睛回望着他,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排斥他的靠近。
“这是……意识还没完全复苏,被庞大的力量冲傻了?”金发男子有些无语地扶额。不过他也明白,这不算大问题,以血族公爵的强大恢复力,过段时间,受损的精神和记忆应该就能逐步理顺、复苏……大概吧?
“看来最好还是让她和这个小家伙单独待一会儿,等她自己慢慢清醒……”金发男子自语着,忽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什么,和女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了外面的某个方向。
“嗯~似乎来了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