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了大半夜,火势渐弱,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守夜的两个喽啰靠在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显然已经困得不行了。
帐篷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有人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田野趴在营地外二十步的一片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土里的石头。
他在等。
等风来。
夜风是从北边吹过来的,正好把营地的气味带向他这边。
他闻到了篝火的烟火味、凶兽幼崽的腥臊味,还有烤肉的香气——这些家伙晚饭吃的是烤野兔。
小狡蹲在他身边,竖着耳朵,尾巴轻轻摆动。
它似乎感觉到了田野的紧张,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田野低头看了它一眼,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等会儿靠你了。”
小狡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答应了。
田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默念《刺风九击》第一击“乘风”的要诀——“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不争先,而争势。”
他之前已经练了十几遍,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熟练,但基本的发力技巧已经掌握了。
他现在欠缺的,是实战的检验。
他再次看向营地。
机会来了。
一个守夜的喽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跟同伴打了声招呼,然后朝营地边缘的树林走来——显然是去找地方解手的。
田野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地面。
那喽啰走到树林边,解开裤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浑然不觉死神已经近在咫尺。
田野如同一条毒蛇般从灌木丛中窜出,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中的石刀精准地划过他的喉咙。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喽啰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田野扶着他缓缓倒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把尸体拖进灌木丛,用枯叶盖住,然后迅速脱下那人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
又捡起那人掉落的骨刀,别在腰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皮甲,有些破旧,但好歹能混个眼熟。
小狡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那人的鞋子。
田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捡东西。”
他把鞋子穿上,大小勉强合适。
然后他弯下腰,拍了拍小狡的脑袋:
“你从侧面绕过去,等我信号。
看到我掀开笼子上的黑布,你就弄出点动静,把守卫引开。”
小狡叫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田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低着头,朝营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一个刚解完手回来的普通喽啰。
另一个守夜的喽啰看到他走过来,也没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去了那么久?”
“肚子不舒服。”
田野含糊地应了一声,在火堆旁坐下,低着头,让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那喽啰也没多问,打了个哈欠,继续靠在木桩上打盹。
田野的目光在营地中快速扫了一圈——中央的笼子还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笼子旁边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一个在闭目养神,另一个在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拨弄火堆。
青铜面具人的帐篷在营地最深处,帘子紧闭,里面没有动静。
田野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路线。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笼子,大约十五步。
从笼子到营地边缘,大约二十步。
只要能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冲到笼子边,掀开黑布,放出信号,然后趁乱逃离……
计划很简单。
但越是简单的计划,越容易出纰漏。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行动——
忽然,营地深处传来一阵动。
青铜面具人的帐篷帘子被掀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依然戴着那张青铜面具,在火光映照下,面具上的纹路显得格外狰狞。
他径直朝笼子走去。
田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铜面具人走到笼子前,掀开黑布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的白泽幼体,然后放下黑布,对两个守卫说:
“看好它,天亮之前装车,提前出发。”
“是!”两个守卫齐声应道。
青铜面具人转身,正要回帐篷——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蛇!有蛇!”
一个喽啰惊慌失措地从树林里跑出来,裤腿上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
“叫什么叫!”
另一个喽啰骂道,“一条蛇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一般的蛇!那蛇会喷毒!老三被喷了一口,脸都肿了!”
营地顿时乱了起来。
几个喽啰提着刀,朝树林那边跑去。
田野的目光落在笼子旁边的两个守卫身上——他们也站了起来,朝树林方向张望,但并没有离开岗位。
还不够乱。
田野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精准地打在篝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落在旁边一顶帐篷的布帘上。
帐篷布帘本就是燥的兽皮,遇火即燃,瞬间就烧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这下子,整个营地彻底乱套了。
喽啰们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抓蛇,有的到处乱跑,场面一片混乱。
那两个守卫也慌了神,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
“你守着,我去看看!”
说完便朝起火的方向跑去。
只剩下一个守卫了。
田野知道,机会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笼子走去。
“你什么?”
那个守卫警惕地看着他。
“大当家说了,要把笼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田野面不改色地说。
“这边又是蛇又是火的,万一伤了幼崽,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犹豫了一下,显然有些迟疑。
“愣着什么?搭把手啊!”田野催促道。
守卫终于被他说动了,弯下腰,准备去抬笼子。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田野动了。
他右手握拳,中指指节微微凸起,一拳砸在守卫的后颈上。
这一拳,他用上了《刺风九击》中“乘风”的发力技巧
——借力打力,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点上,瞬间爆发。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田野扶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迅速掀开笼子上的黑布。
笼子里,那只白泽幼体蜷缩在角落,浑身雪白的皮毛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呼吸非常微弱。
田野心中一紧。
它撑不了多久了。
他伸手去开笼子的门闩——
“你在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田野的背脊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青铜面具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地盯着他。
“我说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青铜面具人缓缓拔出腰间的骨剑。
“原来混进来一只老鼠。”
田野没有废话。
他猛地拉开笼门,伸手去抓白泽幼体。
青铜面具人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凌厉,直刺田野的后心。
田野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一让。
噗嗤。
骨剑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田野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动作。
他右手抓住白泽幼体,把它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就地一滚,躲开了青铜面具人的第二剑。
“小狡!”
他大喊一声。
一道灰影从黑暗中窜出,直扑青铜面具人的面门。
青铜面具人挥剑格挡,小狡却在空中灵活地一扭,绕过剑锋,一口咬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青铜面具人吃痛,手中的骨剑差点脱手。
他怒吼一声,左手一掌拍向小狡。
小狡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叫,但很快又爬了起来,挡在田野面前,对着青铜面具人龇牙低吼。
“小狡,走!”
田野捂着流血的手臂,转身朝营地外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青铜面具人大吼。
几个喽啰反应过来,提着刀追了上来。
田野在林间狂奔,怀里揣着白泽幼体,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一旦被追上,他和白泽幼体都得死。
小狡跟在他身边,四条小腿跑得飞快。
身后传来追兵的呐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田野咬了咬牙,拐进一片更加茂密的树林,借助树木的掩护,拼命往前跑。
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条小河。
田野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也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顺流而下,漂了大约一里路,才从河里爬上岸。
他瘫坐在岸边,大口喘着气。
怀里,那只白泽幼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田野低头看着它,咧嘴笑了。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再抓到你的。”
他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抱着白泽幼体,一瘸一拐地朝涂山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追兵的呐喊声已经渐渐远了。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粼光。
田野的身影在月色中渐行渐远,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