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涂山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曳。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暮色里。
田野摸了摸怀里那枚用兽皮包好的月华水莲果实,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拐去了石塔。
荆莽还没走,正坐在大厅里翻看一卷兽皮册子。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布满伤疤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回来了?”荆莽头也不抬。
“回来了。”田野走到桌前,把那枚果实放在桌上。
兽皮解开,露出那颗晶莹剔透的果实。
灯光下,果实内部仿佛有银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只是闻上一口,田野就觉得体内的灵韵运转加快了几分。
荆莽的目光终于从兽皮册子上移开,落在果实上。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果实,凑到鼻尖闻了闻。
“月华水莲?”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你在黑石林找到的?”
“在一处隐蔽的洞里。”
田野说。
“有条玄水蟒守着,差点交代在那儿。”
荆莽把果实放回桌上,靠回椅背,看着他:
“你运气不错。这东西在黑市上,至少值三百枚骨币。”
田野咋舌。
三百枚。
他辛辛苦苦半个月,卖凶兽皮也才攒了三十枚。
“不过,”
荆莽话锋一转。
“灵药直接吞服,药效会浪费大半。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请云苓帮忙炼成丹药。”
田野说。
“她是巫祝传人,应该懂炼药。”
荆莽点了点头:“她确实懂一些。不过炼药需要辅材,你有吗?”
田野摇头。
“那你去坊市东头找一家叫‘百草堂’的铺子,掌柜姓姜,是个退下来的老药师。”
荆莽说,“你拿着我的令牌去,他会给你打折。”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骨牌,扔给田野。
田野接住骨牌,上面刻着一个“莽”字,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多谢。”
“别谢我。”
荆莽摆摆手。
“赶紧去,别耽误时间。天黑透了坊市就关门了。”
百草堂在坊市东头最偏僻的角落,店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店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材味,苦中带甘。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得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买药?”
老人头也不抬,手里正在碾磨一株枯的草药。
“晚辈想买一些辅材,用来炼化月华水莲。”
田野恭敬地说,把荆莽的骨牌放在柜台上。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骨牌,又看了看田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荆莽那老东西的令牌?”
他哼了一声。
“他还没死呢?”
“前辈身体硬朗。”田野说。
“硬朗个屁。”
老人放下药杵,接过骨牌翻看了一下,还给他。
“说吧,要什么辅材?”
“晚辈不懂,还请前辈指点。”
老人站起身,走到后面的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样东西。
“月华水莲性寒,需要烈性的辅材中和。”
他把东西一一摆在柜台上。
“赤阳草三钱,暖玉粉一钱,蜂王蜜两勺。”
“再加上这瓶空灵液,能锁住药性不散。”
田野看着那几样东西,问道:“多少钱?”
“赤阳草十五枚,暖玉粉二十枚,蜂王蜜十枚,空灵液二十五枚。”
老人报完价,看了他一眼。
“一共七十枚骨币。”
田野摸了摸口袋。
他身上只有三十枚,加上云苓借给他的四十枚,刚好七十。
他掏出钱袋,数了七十枚骨币,推到老人面前。
老人收了钱,把药材包好,递给他。
“回去之后,把月华水莲捣碎,与赤阳草、暖玉粉混合,用小火慢熬半个时辰。
等药汁收浓了,再加入蜂王蜜搅拌,最后滴入三滴空灵液。”
“记住了?”
田野把步骤默念了一遍,点头道:“记住了。”
“去吧。”老人摆摆手,“别糟蹋了好东西。”
回到住处,云苓正在院子里收晾的药材。
看到田野抱着一包东西回来,她好奇地问:“买到辅材了?”
“买了。”
田野把药材包放在石桌上。
“花了七十枚骨币,兜比脸还净了。”
云苓笑了笑:“没事,钱可以再赚。灵药错过了,可就没了。”
她净了手,走过来打开药材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赤阳草,暖玉粉,蜂王蜜,空灵液……”
她点了点头。
“搭配得不错,谁给你配的?”
“百草堂的姜老药师。”
“姜伯?”
云苓有些意外。
“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臭,肯给你配药,看来你运气不错。”
田野心想,那是因为有荆莽的令牌。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你会炼药吗?”他问。
“学过一些。”
云苓说。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你炼。”
田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云苓端起药材包,走进屋里。
田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生火、架锅、加水。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月华水莲的果实,放在案板上,用石刀切成薄片。
刀刃落下,果实发出清脆的声响,断面渗出银白色的汁液,散发出浓郁的清香。
她把切片放进锅里,加入清水,又倒入赤阳草和暖玉粉。
然后蹲在火塘边,一手控制火候,一手拿着木勺轻轻搅拌。
田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火光映在云苓的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狡趴在他膝盖上,也盯着锅看,时不时舔舔嘴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锅里的药汁开始收浓,颜色从透明变成了白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云苓加入蜂王蜜,继续搅拌。
又过了一刻钟,她滴入三滴空灵液。
嗤——
药汁冒出一阵白烟,迅速凝结成膏状。
云苓松了一口气,把药膏倒入一个净的陶罐里,盖上盖子。
“好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陶罐递给田野。
“趁热服用,效果最好。”
田野接过陶罐,入手温热。
他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药膏呈现出白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用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药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
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丹田处燃烧,炽热的能量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田野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涌出。
“忍住!”
云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药力在冲击你的经脉,熬过去就好了!”
田野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疼。
比当初被扔进黑风渊时还疼。
但他不能放弃。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他闭上眼睛,全力引导那股药力在体内流转。
药力所过之处,那些堵塞的经脉像是被洪水冲刷的河道,一点点地被冲开。
虽然只是很微小的一丝缝隙,但田野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的经脉,正在被疏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炽热的药力终于开始消退。
田野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出的气息里,带着一丝黑色的杂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污垢,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药力伐毛洗髓后排出的杂质。
他握了握拳头。
力量比以前更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被疏通了一小部分。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足以让他吸纳灵韵的速度提升一大截。
他连忙查看识海中的灵鉴。
【经脉疏通度:8%。】
【修为:灵徒初期。】
【距离突破灵徒中期,还需积累足够的灵韵。】
田野咧嘴笑了。
虽然还没有突破,但经脉疏通度从3%涨到了8%。
这意味着他吸纳灵韵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
“感觉怎么样?”云苓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很好。”田野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先去洗洗吧。”云苓捂着鼻子,“臭死了。”
田野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
冰凉的水冲走了身上的污垢,也冲走了连来的疲惫。
他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夜空。
变强的路,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远处,黑石林的方向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田野握紧拳头。
等着吧。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让那些凶兽,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