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田野就被白泽叫醒了。
“收拾东西,出发。”
田野揉着眼睛爬起来,怀里的小狡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独眼眯成一条缝。
“前辈,咱们真要去青石部落?”
“不然呢?”
白泽已经把石矛和藤绳捆好。
“你不是想看看部落到底怎么了?”
田野沉默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怕。
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变成冰冷的尸体。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走吧。”
他把小狡放进怀里,小家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着了。
走出石殿,外面的雾气还没散尽。
白泽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一点都不像个老头子。
田野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前辈,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问那么多嘛。”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白泽头也不回。
“你现在连灵徒都不是,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田野撇撇嘴,不再问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迹已经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田野脸色一白。
是青石部落的狩猎队。
领头的那个,是当初把他扔进黑风渊的壮汉之一。
现在他躺在地上,口被什么东西贯穿,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田野胃里一阵翻涌,弯腰呕了几下。
白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
“下手的是梼杌的部下。”
他指了指地上的爪印。
“你看这个爪痕,有三道平行的沟壑,这是梼杌一族特有的攻击方式。”
田野强忍着恶心,蹲下来看了看。
爪痕很深,直接抓进了岩石里。
“他们为什么要屠部落?”
“我说过了,你们部落下面镇着东西。”
白泽抬头看向远处。
“快到了,你自己去看。”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青石部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原本热闹的营地,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栅栏倒塌,帐篷烧毁,到处都是尸体。
田野站在营地入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看到了老族长熊跋的尸体。
那个把他赶出部落的男人,此刻倒在篝火旁,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流了。
田野蹲下来,伸手合上了熊跋的眼睛。
“虽然你对我不好,但好歹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部落中心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直径大概三丈,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还是新鲜的。
白泽走过来,探头往坑里看了看。
“果然如此。”
“什么?”
“你们部落下面,有一座上古遗迹。”
白泽指着坑洞。
“梼杌的手下挖开了这里,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田野皱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让梼杌亲自派人来抢,肯定不是凡物。”
田野蹲在坑边,往下看了看。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的灵鉴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上古气息残留。】
【建议:深入探查。】
田野一愣:“灵鉴让我下去看看。”
白泽挑了挑眉:“那就下去。”
“现在?”
“不然呢?”白泽摊手,“难道你还想先把坑挖大点?”
田野无语。
他从旁边找来一藤条,绑在坑边的木桩上,试了试结实程度。
“小狡,你在上面等我。”
小狡叫了一声,乖乖蹲在坑边。
田野抓着藤条,一点一点往下滑。
坑壁很湿滑,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霉味。
下降了大概五六丈,脚下踩到了实地。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刚刚被人激活过。
田野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符文。
嗡。
灵鉴再次震动。
【铭文破译中……】
【破译完成:此为上古封印法阵,用于镇压邪祟之物。】
【封印对象:不详。】
【封印状态:已解除。】
田野心头一跳。
镇压邪祟?
这下面原来镇着什么东西?
他环顾四周,发现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碎裂的玉简。
田野走过去,拿起玉简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字。
他认不全,但灵鉴帮他翻译了:
“大荒盟约·第一碎片。”
田野瞳孔一缩。
大荒盟约?
那不就是白泽说的,万年前神、人、兽共同签订的盟约?
他赶紧把碎片揣进怀里,又在石室里搜了一圈。
没有其他发现。
他抓着藤条爬了上去。
白泽看到他怀里的玉简碎片,眼神一动。
“找到了?”
“嗯。”田野把碎片递给他,“灵鉴说这是大荒盟约的碎片。”
白泽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
“果然是这东西。”
“前辈,这到底是什么?”
“大荒盟约,是维持这个世界平衡的本。”
白泽把碎片还给他。
“百年前盟约崩碎,大荒就开始乱了。”
“那这块碎片有什么用?”
“集齐所有碎片,就能重铸盟约。”
白泽看着他。
“但碎片散落在大荒各处,想集齐没那么容易。”
田野握紧碎片,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梼杌为什么要抢这东西?”
“因为它不想让盟约重铸。”
白泽说。
“四大凶兽都想让大荒永远混乱下去,这样它们才能称王称霸。”
“那我更不能让它得逞了。”
白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小子,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田野苦笑。
“部落没了,我也没地方去了。”
“你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子。”
“安稳?”
田野摇头。
“梼杌都能屠了一个部落,这大荒还有安稳的地方吗?”
白泽笑了。
“你小子,脑子还算清醒。”
他拍了拍田野的肩膀:“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
“去哪?”
“涂山城。”
“涂山城?”
“人族最大的城池,也是山海行者组织的总部所在地。”
白泽说。
“到了那里,你能学到更多东西,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田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就去涂山城。”
他弯腰抱起小狡,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又睡着了。
“这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田野无奈地摇头。
“幼年期的异兽都这样,”白泽说,“等它长大点就好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田野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部落的废墟。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虽然族人对他不好,但毕竟养育了他十几年。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你们安息吧。”
“我田野发誓,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替你们报仇。”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部落没多久,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田野抬头一看,脸色大变。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掠过,遮天蔽。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十丈的巨鸟,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羽毛,头顶长着一金色的翎羽。
【蛊雕,中阶凶兽。】
【修为:相当于人类大灵师。】
【备注:喜食人肉,速度极快,利爪能撕裂铁甲。】
田野倒吸一口凉气。
“前辈——”
他转头想叫白泽,却发现白泽不见了。
“前辈?”
没人回应。
田野四处张望,本找不到白泽的影子。
“靠!”
他骂了一声,抱紧小狡,拔腿就跑。
头顶的蛊雕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俯冲下来。
田野能感觉到那股劲风刮过后颈,凉飕飕的。
他拼命往前跑,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飞的。
眼看蛊雕就要抓住他了——
怀里的小狡突然醒了。
它从田野怀里探出头,对着天上的蛊雕发出一声稚嫩的吼叫:
“哞——!”
那声音不大,但蛊雕却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拉升高度。
田野趁机冲进一片密林,躲在树冠下。
蛊雕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还是飞走了。
田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狡从他怀里跳出来,昂着头,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田野哭笑不得:“你刚才那一下还真管用。”
小狡得意地叫了两声。
“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小狡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道歉。
田野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涂山城在哪个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官道。
官道上有人走过的痕迹,还有一些车轮印。
田野顺着官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他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只见一群穿着兽皮的壮汉,正在围攻一辆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少女,手持一木杖,正在奋力抵抗。
但她显然不是那些壮汉的对手,节节败退。
田野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他应该绕路走。
但他看到那个少女身上的衣服,绣着一个熟悉的图腾。
那是涂山氏的标记。
涂山城的人。
田野咬了咬牙,握紧石矛,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