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林在涂山城以北，大约半脚程。
田野走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整片林子全是黑色的石头。
石头大小不一，小的像拳头，大的像屋子，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石头缝里长着一些扭曲的矮树，叶子呈暗绿色，枝虬结，像是挣扎着从石缝里伸出来的枯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是凶兽尿液的味道——用来标记领地的。
田野握紧石矛，放慢了脚步。
小狡从他怀里探出头，鼻子抽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叫。
“你也感觉到了？”
田野低声说。
“这地方不对劲。”
小狡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田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石林。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像是洒在地上的碎骨。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太安静了。
连鸟叫都没有。
野外越安静，往往意味着越危险。
——要么有大型掠食者盘踞在此，要么这片领地的主人刚刚猎食完毕，所有活物都在屏息躲避。
田野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左侧的石头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他突破了灵徒，五感增强了不少，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握紧石矛，装作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紧不慢。
呼吸平稳如常。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左侧那块巨石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他走到与巨石平行的位置时，石头后面的东西终于动了。
一道灰影猛地扑了出来，直扑他的脖颈。
速度快得惊人。
但田野早有准备。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腰胯一沉，右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
石矛借着旋转的力量，横扫而出。
嘭！
灰影被一矛扫中，发出一声惨叫，横飞出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
田野这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头体型像豹子的凶兽，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嘴里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它的瞳孔是竖着的，透着冰冷的意。
【影豹，低阶凶兽。】
【修为：相当于灵徒中期。】
【弱点：腹部无鳞甲覆盖，咽喉是致命处。】
影豹从地上爬起来，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的左肋有一道明显的凹痕，是被田野刚才那一矛砸出来的。
鳞甲裂开了一道缝，渗出暗红色的血。
但这点伤显然不足以让它退缩。
它压低身体，绕着田野缓缓踱步，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它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
田野握紧石矛，调整呼吸。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他，面对这种速度型的凶兽，恐怕已经手忙脚乱了。
但这半个月的苦练，让他学会了冷静。
他盯着影豹的眼睛，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石矛斜指地面。
一人一兽对峙着。
谁都没有先动。
几个呼吸后，影豹率先失去了耐心。
它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直冲，而是先向左虚晃一枪，然后猛地折向右方，试图从侧面发起攻击。
动作很快，变向也很突然。
换作一般人，很可能就被骗过去了。
但田野识海中的山海灵鉴早已将影豹的习性烙印其中。
——影豹捕猎时惯用假动作迷惑猎物，真正的招永远是第二次扑击。
所以在影豹向左虚晃的瞬间，他不但没有被骗，反而提前一步将石矛刺向了右侧的空处。
噗嗤。
影豹自己撞上了矛尖。
石矛从它的眼眶刺入，贯穿头颅。
影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击影豹成功。】
【是否收录山海图谱？】
“收录。”
嗡。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收录成功，获得永久增益：反应速度+1。】
【当前山海本源气总量：六十三缕。】
【肉身强度：五十四。】
【经脉疏通度：3%。】
田野拔出石矛，在影豹的皮毛上擦净血迹。
然后蹲下来，开始处理尸体。
剥皮，剔骨，割肉。
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影豹的皮很完整，能卖个好价钱。骨头可以熬汤，肉可以吃。
他一样都不想浪费。
在青石部落挨了十几年饿，让他养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只要是能吃的东西，绝不能浪费一口。
忙活了一刻钟，把所有能用的部分都打包好，继续前进。
黑石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没有看到边界。
沿途他又遇到了几头低阶凶兽，有铁牙野猪，有岩甲蜥蜴，还有一群毒尾蝎。
他都一一解决了。
山海灵鉴的图谱上，又多了三种新的记录。
肉身强度涨到了五十七。
但他要找的凝气果，始终没有踪影。
“该不会是白跑一趟吧？”田野嘀咕了一句。
小狡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着怒喝和凶兽的咆哮。
田野精神一振，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摸过去。
穿过一片石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前方的空地上，三个人正在围攻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
那凶兽看起来像是一头巨大的野牛。
但浑身披着厚重的石甲，头上长着三弯曲的角，每一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粗。
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石甲蛮牛，中阶凶兽。】
【修为：相当于灵师中期。】
【弱点：脖颈下方第三片石甲的缝隙，约两指宽。】
田野下意识就想撤退。
中阶凶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但那三个人的处境显然不太妙。
他们的武器砍在石甲蛮牛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本破不开那层石甲。
反倒是石甲蛮牛每一次冲撞，都得他们狼狈躲闪。
其中一个人躲闪不及，被牛角擦了一下，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
“撤！快撤！”
领头的那个人大喊，声音里带着绝望。
但石甲蛮牛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它低吼一声，再次发起冲锋。
四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块滚落的巨石。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个受伤的人。
那人脸色煞白，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田野咬了咬牙。
他不想多管闲事。
在黑石林这种地方，贸然出手救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他的作风。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石矛，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石甲蛮牛，而是绕到侧面，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在蛮牛的屁股上。
啪！
石头砸在石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石甲蛮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锁定了田野。
它放弃了那个受伤的人，转而朝田野冲了过来。
田野转身就跑。
他不是要硬拼，而是要把它引开。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灵鉴给出的信息。
——石甲蛮牛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它的视力很差，主要靠嗅觉和听觉追踪猎物。
而且它体型庞大，转向笨重。
田野冲进一片石林，在巨石之间灵活地穿梭。
石甲蛮牛跟在后面，横冲直撞，撞碎了好几块较小的石头，碎石四溅。
但它的速度确实比不上灵活的田野，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田野趁机拐进一道石缝，屏住呼吸，躲了起来。
石甲蛮牛追到石缝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用角拱了拱石缝入口。
但它的体型太大了，本挤不进去。
它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最终低吼一声，转身离开了。
田野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全是冷汗。
“妈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小狡从他怀里探出头，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田野休息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从石缝里钻出来。
他回到之前的空地，发现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摊血迹。
应该是趁他引开蛮牛的时候逃走了。
田野也没在意，继续往黑石林深处走。
走了大概两里路，他发现前方有一道隐蔽的石缝。
石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石缝边缘的石头表面有一些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田野伸手摸了摸那些苔藓。
温热。
他心中一动。
在这种阴冷的石林里，出现温热的地方，往往意味着地下有东西。
他侧过身，挤进了石缝。
石缝比想象中深，走了大概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洞。
洞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泛着淡淡的荧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碧绿色的荷叶。
水潭中央，长着一株奇异的水草。
水草的茎秆是透明的，里面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
果实通体晶莹剔透，像是由纯净的水凝聚而成，散发出浓郁的清香。
田野只是闻了一口，就觉得体内的灵韵运转加快了几分。
【月华水莲，二阶灵药。】
【功效：服用后，可大幅提升灵徒境修炼者的灵韵积累速度，有一定几率疏通部分堵塞经脉。】
【备注：采摘后需在一个时辰内服用，否则药效流失大半。】
田野的心脏砰砰直跳。
二阶灵药！
他虽然在涂山城待了半个月，但也听说过灵药的珍贵。
一阶灵药就已经价值不菲，二阶灵药更是可遇不可求。
而这株月华水莲，不仅能提升灵韵积累速度，还能疏通经脉！
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潭边，蹲下来，伸手去摘那颗果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水潭猛地炸开！
一条水桶粗的黑影从潭底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