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黑风寨里安静下来,只有校场上还燃着几堆篝火,火苗在夜风中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两个守夜的喽啰靠在木栅栏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田野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小狡趴在他口,尾巴轻轻摆动。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睡熟。
子时刚过,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田野轻轻把小狡放到一边,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没有动静。
他拉开门闩,闪身而出,又把门轻轻掩上。
夜色浓郁,星光黯淡。
田野贴着墙的阴影,如同一条游鱼般无声地滑过走廊。
白天他已经把寨子的布局摸清楚了。
——大当家的石屋在正中央,旁边有一座较小的石屋,门窗紧闭,门口始终有人把守。
那里应该就是关押凶兽幼崽的地方。
他绕过校场,从一堆木料后面迂回靠近。
快到石屋时,他蹲在一口水缸后面,探头观察。
——门口坐着两个喽啰,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在百无聊赖地剔牙。
不好办。
田野正思索着对策,怀里的小狡忽然动了。
它从他衣襟里钻出来,轻轻跳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迈着小短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田野一愣,刚要叫住它,就看到小狡跑到一堆空酒坛旁边,用脑袋一顶。
哐当。
一个酒坛倒下,滚了几圈,发出不小的声响。
“谁?!”
剔牙的喽啰猛地站起来,握着骨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打瞌睡的那个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跟了过去。
就在两人转到酒坛堆后面查看的瞬间,田野如同一道影子般闪到石屋门前。
拉开门,闪身而入,又轻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田野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墙角摆着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头凶兽幼崽
——两头铁牙野猪的崽子,一头岩甲蜥蜴的幼体,还有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背豪猪幼崽。
它们都蜷缩在笼子一角,眼神惊恐,瑟瑟发抖。
田野的目光扫过那些幼崽,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被黑布蒙着的笼子上。
那个笼子比其他笼子大一圈,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关着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黑布的一角。
里面蜷缩着一只幼兽,通体雪白的皮毛,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的角,像是鹿角,但更短更细。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微弱,身体微微颤抖。
【白泽幼体,异兽血脉。】
【状态:濒危,体内有封印残留。】
【备注:此兽极为罕见,拥有预知吉凶的能力。
幼年期极为脆弱,需精心照料方可存活。】
田野瞳孔一缩。
白泽。
那可是传说中的瑞兽,拥有预知吉凶的能力。
这种级别的异兽,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几次。
梼杌的人在搜集凶兽幼崽,原来是为了抓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当家说了,明天一早就要把这批货装车,不能再出岔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了,紧张什么。”
田野心头一紧,迅速放下黑布,环顾四周——屋里没有藏身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双脚刚落地的瞬间,石屋的门被推开了。
田野屏住呼吸,贴着外墙,一动不动。
屋里传来一阵翻检的声音,然后是那个喽啰的抱怨:
“也没什么异常啊……大当家也太小心了。”
“少废话,检查完了就出来,老子要回去睡觉了。”
脚步声远去,门被重新关上。
田野松了一口气,猫着腰,沿着墙的阴影,快速返回客房。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
白泽幼体。
梼杌的人在搜集异兽幼崽,目标竟然是这种级别的瑞兽。
他们到底想什么?
田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思绪纷乱。
小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跳上床,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蜷缩在他枕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田野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
“谢了,今晚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暴露了。”
小狡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不客气”。
田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寨子里就忙碌起来。
田野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校场上停着三辆平板车,每辆车都由两头青毛牛拉着。
喽啰们正把一个个铁笼子搬上车,用麻绳固定好。
那只白泽幼体的笼子被黑布蒙着,放在最中间那辆车上,由两个全副武装的喽啰专门看守。
田野的目光在寨子里扫了一圈,发现大当家刀疤眼正站在石屋门口,跟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田野,看不清面容,但从衣着和气度来看,显然不是黑风寨的人。
梼杌的人。
田野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迅速收拾好行囊,把铁皮鼠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哟,小兄弟起得挺早啊。”
一个路过的喽啰跟他打招呼。
“习惯了。”
田野笑了笑,“今天是不是有大买卖?”
“可不是嘛。”
那喽啰压低声音,“听说这批货是送到海外的,买家来头不小。”
“海外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喽啰摇摇头,“大当家嘴严得很,不该问的,我们也不敢问。”
田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校场边缘,假装在看那些装车的幼崽,实际上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湖,不带一丝温度。
刀疤眼在他面前,态度明显带着几分恭敬。
田野正想靠近一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那个黑衣人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田野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但那个黑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跟刀疤眼说话。
田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靠近了。
装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三辆牛车装满之后,刀疤眼亲自带队,护送车队下山。
那个黑衣人骑着一条青鳞马,跟在车队旁边。
田野混在送行的喽啰队伍里,目送车队远去。
等到车队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身回到客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找到阿四:
“货已经送走了,我也该告辞了。”
阿四点了点头:“大当家吩咐过了,说您的货款已经准备好了。”
他领着田野来到账房,领了三百枚骨币。
田野把钱袋系在腰带上,走出寨门,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大约两里路,确认周围没有人跟踪之后,他立刻拐进路边的树林。
从草丛里扒出之前藏好的石矛,然后抄了一条近路,朝车队的方向追去。
他不能跟得太近,以免被发现。
但也不能跟丢。
他必须在车队到达交货地点之前,搞清楚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以及这批货要被送到哪里去。
他在山林间穿行,脚步轻盈而迅捷。
小狡蹲在他肩膀上,竖着耳朵,时不时叫一声,提醒他前方的路况。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牛车的轱辘声。
田野放慢脚步,悄悄摸到一块巨石后面,探头看去
——车队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行进。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田野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骨箭从山谷上方射下,精准地穿透了一个喽啰的喉咙。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有埋伏!!”
刀疤眼大吼一声,拔出骨刀。
但已经晚了。
数十个身影从山谷两侧的岩壁上跃下,如同饿狼扑入羊群,瞬间将车队淹没。
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在山谷中回荡。
田野躲在巨石后面,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心头巨震。
那些伏击者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他们不是普通的流寇,更像是某个势力的精锐战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黑风寨的喽啰已经倒下了大半。
刀疤眼浑身浴血,还在拼死抵抗。
但他的对手显然比他强得多——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手持一柄骨剑,招式凌厉,步步紧。
铛!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刀疤眼手中的骨刀被震飞,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牛车上。
青铜面具人一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冷冷开口:
“货,我收了。
你,可以死了。”
剑光一闪。
刀疤眼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鲜血喷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缓缓跪倒在地,扑通一声,面朝下倒在了尘土里。
青铜面具人收回骨剑,在刀疤眼的衣服上擦净血迹,然后转身走向那辆装载着白泽幼体的牛车。
田野握紧石矛,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
对方人数众多,而且实力明显在他之上。
贸然冲出去,无异于送死。
但那只白泽幼体……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青铜面具人已经掀开了黑布,看到了笼子里的白泽幼体。
他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然后他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上前,把那个笼子从牛车上抬下来,搬到一匹空的驮兽背上。
“走。”
青铜面具人翻身上马,带着手下和那只白泽幼体,沿着山谷另一端的方向,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货物。
田野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看着远去的车队,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石矛,朝着车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会死。
但他更知道,如果放任那只白泽幼体落入梼杌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身后,几只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盘旋,等待着享用地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