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田野站在石塔顶层的露台上,背着一个简易的行囊,里面装着粮、水囊、火石和一小包盐巴。
石矛斜挎在背后,腰间别着石刀。小狡蹲在他肩膀上,精神抖擞。
荆莽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张兽皮地图:
“这是断崖山的地形图,黑风寨的位置已经标出来了。”
田野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
图上画着山脉走势和几条进出路线,其中一条用红炭标注了记号。
“你打算怎么混进去?”荆莽问。
“那个光头说,黑风寨最近在收购凶兽幼崽。”
田野说。
“我打算扮成贩卖幼崽的猎人。”
“幼崽呢?”
田野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鼠。
——是云苓用废弃的铁片和兽筋做的,上了发条之后能跑能动,远看还真像一只活的铁甲幼兽。
荆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小子,鬼点子倒不少。”
“骗不过内行,但骗骗守门的喽啰应该够了。”
田野把铁皮鼠收回怀里。
“只要能混进寨子,找到大当家,就有办法撬出消息。”
“找到大当家之后呢?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
田野老实承认。
“但我没必要跟他硬拼。
我只想知道他把货送到了哪里、交给了谁。知道了答案,我就撤。”
荆莽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下一枚骨哨,递给他:
“这是召集哨,吹响之后,方圆五里内的山海行者都会赶来支援。
遇到危险就用。”
田野接过骨哨,挂在脖子上,郑重道:
“多谢。”
“活着回来。”
荆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田野转身,大步走下露台。
小狡在他肩膀上叫了一声,像是在跟荆莽告别。
涂山城西南方向八十里,断崖山。
田野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途歇了两回,啃了几块肉,喝了几口水,靠着树眯了一小觉。
天亮之后继续赶路,直到第二天正午,才远远看到断崖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孤峰,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南面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山顶。
山道上设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手持骨刀的喽啰把守。易守难攻。
田野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着。
把石矛藏在路边的草丛里,只带了一把石刀和那只铁皮鼠。
然后深吸一口气,沿着山道往上走。
第一道关卡是两个瘦削的汉子,靠在木栅栏上晒太阳。
看到有人走来,其中一个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什么的?”
“卖货的。”
田野拍了拍口的布袋。
“凶兽幼崽。”
那人对视一眼,来了兴趣:
“什么幼崽?”
田野从布袋里掏出那只铁皮鼠,上了发条,放在地上。
铁皮鼠吱吱嘎嘎地跑了起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铁甲鼠幼崽。”
田野面不改色地说。
“好不容易抓到的,养熟了能探矿、能钻洞,市面上少见。”
两个喽啰凑过来看了看,其中一个伸手想去抓,被田野拦住:
“哎,别碰。
这东西胆小,受了惊就不吃东西了。
要是饿死了,你们赔不起。”
那喽啰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
“多少钱?”
“这得跟你们大当家谈。”
田野说。
“我做的是大买卖,不零卖。”
两人商量了几句,最终摆了摆手:
“上去吧,大当家正好在寨子里。”
第二道关卡和第三道关卡都没怎么为难他。
大概是前面打过招呼了,守卫只是简单搜了搜他的身,确认没带利器就放行了。
黑风寨比田野想象中要大。
寨子依山而建,木屋和石屋错落有致,中间有一片平整的校场。
校场上摆着几个兵器架,十几个喽啰正在练,喊声震天。
田野被带到寨子最深处的一座石屋前。
领路的喽啰推开门,示意他进去。田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屋里很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虎皮大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大口喝着。
“就是你,要卖铁甲鼠幼崽?”
刀疤眼放下酒碗,打量着田野。
田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见过大当家。”
“少来这套虚的。”
刀疤眼摆了摆手。
“货呢?拿出来看看。”
田野从布袋里掏出铁皮鼠,上了发条,放在地上。
铁皮鼠在屋里跑了一圈,撞到墙脚,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还在兀自挣扎。
刀疤眼看得有趣,哈哈大笑:
“这玩意儿倒是稀罕。你从哪儿抓的?”
“黑石林深处。”
田野说。
“为了抓它,我搭进去了两个帮手。”
“哦?”
刀疤眼眯起眼睛。
“黑石林那地方可不太平,你能活着出来,也算有几分本事。”
“运气好罢了。”
刀疤眼站起身,走到铁皮鼠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多少钱?”
“三百枚骨币。”
“贵了。”
“物有所值。”
田野说。
“铁甲鼠本就稀少,幼崽更难抓。这个价,不亏。”
刀疤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小子,你胆子不小。
敢一个人上山来跟我做生意,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穷怕了。”
田野说。
“想赚笔大的。”
刀疤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三百就三百。不过我有个条件。”
“大当家请讲。”
“这批货,我要活的。”
刀疤眼说。
“三天后,会有人来提货。
到时候如果货出了问题,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田野心中一凛。
三天后有人来提货——那应该就是梼杌的人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
“没问题。
不过这三天,我得住在寨子里,方便照顾幼崽。”
刀疤眼想了想,答应了:
“行。
阿四,带他去西厢的客房,好生招待着。”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应声走了进来,朝田野招了招手:
“跟我来。”
田野跟着阿四走出石屋,穿过校场,来到西厢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但还算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您先歇着,饭点会有人送吃的来。”
阿四说完便退了出去。
田野关上门,坐到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只铁皮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就是要等。
等三天后,那个来提货的人出现。
到那时候,他就能知道,梼杌的人究竟把这些凶兽幼崽送到了哪里。
以及,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群山之中。
断崖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