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抱剑跟在顾知鹤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家大人。
医官说了让他不要下床,非得冒着伤口裂开的风险到门口为姜姑娘解围。
结果人姜姑娘三言两句就给那群老不死的怼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好了,明明可以回去休息,又被东宫的人当场挖墙脚。大人身后那道伤口怕是早就气裂了吧?
云舟没想到顾知鹤中了一刀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他面前,心道有诈,讪笑道:
“顾大人哪里的话?太子殿下是怕沈家人将事情闹大,才派在下前来。既然大人在这,那在下就不叨扰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姜楚肆,“姜姑娘是个聪明人,自当知道太子殿下的用意。告辞。”
云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姜楚肆藏在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东宫这些爪牙,她早晚都要一拔掉,择不如撞,今晚她就开始……
“姜姑娘?你还好吗?”顾知鹤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姜楚肆这才回过神。
她看着脸色发白的顾知鹤,连忙上前搀扶,担忧道:“大人伤口还未痊愈,为何这就下床?”
“还不是因为怕姑娘受欺负。”十一在身后小声嘟囔,“大人一听到沈家人闹事,立马就更衣过来了。”
“多嘴。”
顾知鹤睨了他一眼,十一悻悻闭嘴,认命的上前搀住顾知鹤的另一边,对满脸迷茫的姜楚肆道:“姜姑娘受累,让属下来吧。”
“诶。”
姜楚肆正要放开手,顾知鹤不知怎的,全身重量都倒在她身上,叫她不敢动弹。
“大人?”姜楚肆不解地唤道。
顾知鹤的头靠在她肩膀上,气息不稳,喘着粗气道:“本官现在觉得头好晕,怕是动弹不得,姑娘受累扶本官一把吧。十一,去请医官!”
见刚才还好好的大人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十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松了手,将顾知鹤往姜楚肆的怀里推。
“姜姑娘,大人就交给你了!属下这就去将医官请来!”
姜楚肆只当顾知鹤背后伤口裂开,顾不得许多,将顾知鹤的手往自己肩膀一答,搀扶着他道:“大人既知自己的身子,就不该出来的。”
“本官若还不出来,只怕下一秒东宫抬回去的就是云舟的尸体了。”顾知鹤认命的叹了口气,“合该我欠你的。”
顾知鹤虽然听不到云舟附在姜楚肆耳边说了什么,但是看姜楚肆垂下眼眸的样子,他就想到这女人用匕首抵着自己的模样。
如果不是顾及在大街上,云舟大概已经被她解决了。
姜楚肆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你最好是听不懂。”顾知鹤的搭在她肩膀的手轻轻抬起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云舟跟在太子身边多年,不是那么好近身的,你尽早打消动手的念头。”
顾知鹤的袖子带起他身上混着的松香味,因着搀扶他,二人之间本就没什么距离可言,顾知鹤的这个动作倒叫姜楚肆难得的愣了神。
“怎么不走了?”
“哦……哦。走吧。”
姜楚肆回过神,暗骂自己最近一定是没睡好。
否则怎么会因为他的一个动作就失了神?
-
医官重新替顾知鹤处理了伤口,反复叮嘱顾知鹤不能再贸然动作,才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顾知鹤也在服了药之后陷入了沉睡。
姜楚肆立在窗边,目送医官走远,眼底冷冽清明。
太子看似温润中立,惜才善民,实则野心滔天。沈家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他要的一直都是姜家手中的那份名单。
温水煮青蛙只会坐以待毙,既然东宫步步紧,那她不介意顺水推舟,亲自添一把燎原之火。
礼部侍郎张启元。
此人是当年构陷姜家的核心推手之一,亦是如今太子安在文官集团中的忠实羽翼。
同样,是最好的突破点。
姜楚肆攥紧拳头,手上沾染姜家血债之人,罪无可赦。
她该怎么动手他,才能完美的嫁祸给东宫呢?
在窗口站了片刻后,姜楚肆转头看向榻上闭目休憩的顾知鹤。
他面色依旧苍白,看着已然安稳睡熟。
“大人好生歇息。”
姜楚肆喃喃低语,随后她敛去所有情绪,转身轻步退出内室,身影转瞬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榻上的顾知鹤在她走后睁开了眼睛。
“十一。”
十一飞奔而来,俯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顾知鹤咬牙扶着腰坐起来,“给本官盯好那个不要命的女人,不能让她有事!”
他今同姜楚肆说的话都白说了?她竟还敢私自行动!
十一挠挠头,委屈道:“姜姑娘功夫了得,属下此刻怕是追不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
听到这话,顾知鹤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十一连忙过去搀扶,“不过、不过刚才十二已经追过去了,大人不必担忧!”
顾知鹤阴恻恻的抬头看他,“不会说话就去刷茅厕。”
言罢,顾知鹤又问道:“十二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的?”
“刚到。眼看着姜姑娘飞出去,属下便自作主张让十二跟上了。”
十一拍了拍自己的口——还好他机智,否则这会儿他和十二应该在茅厕里抱头痛哭了。
顾知鹤点了点头,“去盯紧了,有什么异动马上来报!”
“得嘞!”
张府。
张启元正坐在书房内清点往来账目。
窗棂微动,夜风穿隙而入,烛火骤然摇曳不定。
张启元心头一凛,刚欲转头呵斥,一抹清冷黑影已然落于屋内。
姜楚肆蒙面束发,只露一双冷冽通透的杏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是何人!”张启元厉声呵斥,抬脚就想往门外走去。
“啪——”
姜楚肆的掌风将书房的门关上,清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张侍郎,许久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