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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镇南侯新婚之夜遇害一案兹事体大,震惊朝野。

顾知鹤扣押镇南侯沈决新婚夫人一事亦在朝堂之上吵得沸沸扬扬。

皇帝把玩着国师上贡的丹药,眼皮都不抬的问垂手站在案前的顾知鹤道:“爱卿,如今镇南侯遇害,那镇南侯夫人确实有嫌疑不假,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如何能对两个精壮男子一击毙命?”

“爱卿此举,怕不是要寒了朝臣的心啊!”

顾知鹤拱手垂头:“微臣惶恐!微臣不过按章程办事,在未找到凶手前,镇南侯夫人依旧是最大的嫌疑人。”

皇帝轻笑,“爱卿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今市井流言四起,说爱卿霸道专横,连镇南侯府遗孀、姜家遗孤都不肯放过,实在有悖人伦……”

说到此处,皇帝这才抬眼看向顾知鹤,威严道:“若爱卿查不出凶手,此案不用朕教你如何破了吧?”

“微臣遵旨。”

出了养心殿,十一连忙迎上来,焦急道:“大人,皇上这是何意?难不成大人按规矩办案也有错吗?”

顾知鹤顿足,想到今早市井之上的流言,心下对姜楚肆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皇帝哪是在乎什么凶手,他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罢了。姜楚肆让谢知意传出大理寺有意为难姜家遗孤,正好踩在了皇帝的痛点上。

众人皆知,他顾知鹤毫无基,从不站队,唯皇命是从。

他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帝。

一代明君若是连一个女子要赶尽绝,怕不是要叫天下人耻笑。

自此,哪怕是东宫那位,也不敢轻易再动她。

顾知鹤将手拢进官袍的袖中,“传本官命令,大理寺已查明害镇南侯的凶手,即刻起无需再盯着镇南侯府。”

“是!”

十一领命后,又贼兮兮的凑到顾知鹤身边,“大人昨天刻意将谢姑娘放入侯府,是不是早就知道姜姑娘留了后手?”

顾知鹤点头:“姜家已倒,姜楚肆能依仗的唯有与姜家交好的谢家。不过……她倒是又给了本官一个惊喜。”

“那大人原先准备好的那些唱词,如今是用不上了?”十一又问。

“去进行最后一步吧。”

姜楚肆这步棋走精妙绝伦,替他省了不少事。

棋逢对手,才最有趣。

-

镇南侯府偏院。

春桃正小心翼翼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姜楚肆手中,忧心道:“小姐,如今满城都是流言,虽说帮您洗去了大半凶名,可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人查到是咱们……”

姜楚肆端着茶盏,眉眼清淡,不见半分慌乱。

“查到又如何?风声是知意传的,谢太傅清正闻名,谁会信是我一个弱质新寡去算计朝堂舆论?”

从昨夜与顾知鹤定下的那一刻,姜楚肆就清楚的知道,顾知鹤有皇权,而她,一无所有。

想要不被他彻底掌控,成为朝堂博弈的弃子,她就必须给自己造一层符。

天下人言,就是最好的符。

她拖谢知意传的只有两个事实:其一,姜氏满门惨死,唯留孤女;其二,新寡无依,遭大理寺连拘押审问,凄苦可怜。

最清淡的实话,往往最能撬动人心。

世人向来同情弱者,更何况是一门忠烈的将军府遗孤。

姜家蒙冤一事本就让天下百姓不满,这招棋虽险,却也是最奏效的。

流言四起,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最在乎名声的帝王。

春桃瞬间恍然,“小姐聪慧!这般一来,皇上为了保全名声,绝不会真的定您的罪,太子殿下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您下手!”

“只是暂时罢了。顾知鹤聪明得很,他定然看得出是我的手笔。”

尽管她也没打算瞒他。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谢知意推门而入,裙摆翻飞,一进门就忍不住拍手赞叹:“楚肆!你这步棋走得太妙了!如今满京城谁不心疼你?方才我爹上朝回来还说,皇上今在养心殿特意提点了顾知鹤,不许他为难你!”

姜楚肆抬眸看她,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知意,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知意大大方方坐下,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过那顾知鹤也真是沉得住气,被皇上当众敲打,居然半点不慌。本姑娘倒是敬他是条汉子!”

姜楚肆不语。

顾知鹤当然不慌。

因为这盘棋,本就是他顺水推舟,任由她借风自救。

二人说话间,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知鹤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姜楚肆身上。

她今一身素衣,乌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眉眼温顺柔弱,看起来当真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可怜遗孀。

可顾知鹤知道,这副柔弱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冷静、狠戾、步步算计的心。

谢知意见他进来,立刻挡在姜楚肆身前,一脸戒备:“顾大人!我家楚肆已是可怜人,你还要步步紧?如今朝野流言纷纷,你还要拘押她,是想彻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顾知鹤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客气却疏离:“谢姑娘,本官办案,自有章法。”

“章法就是为难一个弱质女流?!”谢知意不服气。

“知意。”

姜楚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将她护在身后,抬眸看向顾知鹤,声音柔软温顺,“顾大人今前来,可是有新的案情要问民女?”

她演得滴水不漏。

眼底纯良无害,仿佛昨夜拿匕首抵着他脖颈的狠人从不是她。

顾知鹤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微哑,心底笑意翻涌。

姜楚肆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倒是屈才。

他上前一步,无视一旁气鼓鼓的谢知意,目光沉沉锁住姜楚肆,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可闻。

“夫人好手段,一夜之间,搅动京城舆论,连皇上都被拿捏住。”

姜楚肆面上依旧温顺:“大人说笑了,民女只是命苦,世人同情罢了。”

“哦?”

顾知鹤微微俯身,距离极近,气息轻扫她耳畔,“那夫人倒是说说,既然这般无辜柔弱,昨夜拿匕首本官的时候,为何那般狠绝?”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尖,姜楚肆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往后微退。

她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大人,此一时彼一时。昨夜民女性命堪忧,只能自保。如今流言浩荡,大人也无需再拿我向皇上交代,不是吗?”

既然是,那么她姜楚肆的算计,也是他顾知鹤的退路。

顾知鹤眼底深意更浓。

聪明,通透,识时务,还懂得借力打力。

“确实。”顾知鹤直起身,恢复了官方的清冷语调,“本官今前来,不是拘押你,是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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