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踉跄着跑远,廊下的风卷着夜色,吹得顾知鹤绯色的官袍边角微微扬起。
他并非真的不怕她动手,只是算准了她的软肋——姜家满门的冤屈,比任何恨意都更能支撑她活下去。
而他,需要她手里的私盐名单,这是成为他扳倒太子的一把刀。
毕竟他家的旧案……
顾知鹤抬手按了按眉心,只听大理寺副统领陈云上前禀报道:“大人,侍卫已按您的吩咐,守在侯府四周,未留任何破绽。”
顾知鹤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姜楚肆所在的内室方向,“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异动,不必来禀,直接拿下。”
“但若伤了里面的人……提头来见。”
副统领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属下得令。”
顾知鹤转身踏出侯府大门,夜色深沉,巷口的灯笼忽明忽暗,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翻身上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姜楚肆提出的三条规矩——姜楚肆不仅要主动权,要查当年构陷姜家的官员,还要记恨他今的威胁。
“倒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顾知鹤低笑一声,驱马离去,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
他需得连夜安排人核查名单,既要满足姜楚肆的要求,也要暗中排查名单上的官员与太子私盐的关联。
毕竟,那些敢上书请奏屠姜家满门的人,多半都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他而言,倒也不失为一条线索。
与此同时,镇南侯府内室,姜楚肆正站在窗边,望着顾知鹤离去的方向。
她缓缓抬手,抚上腰间的香囊,里面的药粉早已被她收起。
今下药,本就是无奈之举,她料定顾知鹤会来找她算账,却没料到他会提出。
与她这个毫无基的罪臣之女,顾知鹤想要的,无非就是父亲藏起来的那本私盐名单。
“顾知鹤……”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戒备与疑惑。
这个男人,表面铁面无私,实则深沉难测。
扳倒太子对顾知鹤这个天子重臣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姜家满门的鲜血,早已让她学会了步步为营、处处设防。
但是与顾知鹤的,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她必须牢牢掌握主动权,绝不被人当作棋子利用。
姜楚肆转身走到案几旁,捡起那柄小巧的匕首,沈决已死,这只是复仇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查清当年参与构陷姜家的所有人,拿到太子私设盐税的证据。
她要让所有亏欠姜家的人,血债血偿!
一夜无眠。
次,天刚蒙蒙亮,侯府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是大理寺的侍卫。
侍卫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锦盒,恭敬对她道:“顾大人吩咐小的将此物交给姜姑娘。”
姜楚肆诧异抬眼,姜姑娘?
昨晚还叫她侯夫人呢?
姜楚肆接过锦盒,拆开密封的封条,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官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当年上书请奏的大致内容。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沈决的名字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她耳熟能详的名字,皆是太子一党的核心官员,甚至还有几个看似中立的朝臣。
是她要的上奏名单。
“顾知鹤倒是言出必行。”她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谢知意清脆的声音:“楚肆,楚肆,我来看你了!春桃,快随我进来!”
姜楚肆连忙将名单收好,藏在枕下,转身整理了一下衣饰,开口应道:“知意,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谢知意一身月白色襦裙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布襦裙的婢女,正是姜楚肆从姜家带出来的贴身婢女春桃。
春桃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门后便红着眼睛跑上来拉住姜楚肆的手,小声啜泣道:“小姐,奴婢回来了!”
姜楚肆也红了眼眶。
春桃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昨她出嫁,沈决不允许她身边有任何人,她只得将春桃托付给她的闺中密友谢知意。
谢知意是当朝谢太傅的嫡女,沈决就算再不愿意,也动不了春桃。
谢知意一进门就拉住姜楚肆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神色间满是担忧:“楚肆,你没事吧?我听说昨晚沈决死了,太子府的人还来过,大理寺的人也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谢知意自小与姜楚肆相识,也是少数知道她真实性子的人。姜楚肆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微动,语气柔和了几分:“我没事,知意,你放心。”
谢知意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那个大理寺卿顾知鹤,平里板着个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太子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沈决死了,他一定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我已经让我爹派人暗中护着你了。”
姜楚肆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知意。不过我没事的,不必让太傅大人如此大费周章。”
毕竟只要他们一天没拿到私盐账本,她就是安全的。
谢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楚肆,你我之间为何要如此见外?你的事就是我谢知意的事!”
姜楚肆淡淡一笑,安抚的拍了拍谢知意的手背道:“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了,知意,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谢知意立刻点头,眼神坚定。
“如今沈决已死,这镇南侯府已无主事之人,春桃我就留下了。”姜楚肆道:“我要你帮我向外面透露,镇南侯夫人新寡,又被朝臣冤枉为人凶手,是朝廷容不下姜家孤女。”
谢知意听到,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