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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几人刚踏入大理寺院门,一道年轻身影便迎面而来。

是一位青衫玉冠的年轻男子。

姜楚肆认出他来,怔愣喊道:“元松哥哥。”

此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寺正、吏部尚书嫡次子宋元松,亦是姜楚肆的青梅竹马。

闻声,宋元松抬眸,温润的目光第一时间便牢牢落在姜楚肆身上。

似是顾及顾知鹤在场,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顾知鹤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大人。”

礼毕,宋元松快步看向姜楚肆,关切道:“楚肆,我听闻侯府之事,又得知圣上赐你和离,心中一直挂念,你……还好吗?”

姜楚肆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切担忧,心头微暖,点头道:“我无事,劳元松哥哥挂心。”

一旁的顾知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宋元松眼底的情绪,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敛去眸中汹涌的波澜,出声打断这份温情,利落分派查案事宜:“元松,你深耕账册律法,心思缜密,即刻带人梳理云绣阁近半年的账目、往来商户与运输流水,重点排查沿海线路与所有隐秘进出的不明银钱,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顿了顿,顾知鹤的语气添了几分深意:“此案牵扯极广,不可掉以轻心。”

宋元松心神一凛,瞬间读懂顾知鹤的暗示,郑重颔首:“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宋元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姜楚肆,目光里藏着无声的叮嘱与守护,方才转身,带着一众衙役快步离去。

廊下终于恢复清净。

十一识趣,当即垂首退后数步,拉着春桃往偏院值守的位置退去,刻意留给二人独处的余地。

秋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细碎风声,只剩下顾知鹤和姜楚肆。

一时之间,廊下静谧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顾知鹤垂眸望着身侧的女子,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酸涩与郁气,此刻缓缓翻涌上来。

“你与宋元松,情谊倒是深厚。”顾知鹤说完,自己都愣神。

他说这个做什么?

姜楚肆闻言,亦侧眸看向他。

天光落在顾知鹤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莫名透着几分压抑。

姜楚肆看不懂,他到底在介意什么?

“元松哥哥是我年少旧友,姜家落难,旁人避之不及,唯有宋家与谢家愿为我姜家奔走,我不过是感念旧情。”

“旧情?”顾知鹤低低重复二字。

他往前半步,瞬间拉近两人距离,周身清冷的官气裹挟着淡淡的松墨冷香,沉沉笼罩住她,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眸光灼灼锁住她的眼底,“那姑娘与本官呢?”

姜楚肆心头微颤。

顾知鹤这是何意?

他们之间说得好听些,是盟友;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一场交易。

顾知鹤虽然未曾宣之于口,但是姜楚肆明白,他想要的与太子一样,不过是那份私盐名单。

姜楚肆下意识往后微退,脊背轻抵廊柱,退无可退,只能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大人与我,是盟友,不是吗?”

“盟友?”

顾知鹤低头,若是再近半分,他就能一品芳唇。

他喉结上下一动,克制的退了半步。

他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我确是盟友。”

话音一落,他重新恢复肃然神色,转身看向寺外车马的方向。

“休整片刻,即刻前往云绣阁。”

-

车马停在京城最繁华的绣坊街巷外。

往人流络绎不绝的云绣阁,此刻大门紧闭,巷口被大理寺衙役层层封锁,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诶哟,难怪昨儿个夜里我听到一声惨叫,原来真的是人!”

“可不是嘛!这一大早的吓死个人呢!”

“听说呀,这云绣阁也开了好些年了,这苏老板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真真可惜……”

十一早已提前清场布防,见二人抵达,立刻上前躬身回禀:“大人,姜姑娘。死者遗体仍在原位,仵作已初步勘验,现场无打斗痕迹,初步判定为自缢身亡,属下在房内地面角落检出这个。”

说着,他将手中的细盐残渣递到顾知鹤面前。

顾知鹤上手闻了闻,抬手示意开门:“入内。”

木质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丝线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绣阁内外雅致规整,前厅陈列着各式精致绣品,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件件做工精良,可见苏婉娘生前手艺绝佳,客源也是非富即贵。

屋内桌椅整齐,绣架端正,茶具摆放规整,并无半分凌乱,乍看之下,确实像苏婉娘是自行了断的,看不出半点异常。

寻常官差查案,多半会就此定论,草草结案。

姜楚肆只扫了一眼屋内布局,眉心便轻轻蹙起。

她跟在顾知鹤身后缓步踏入内室,目光落在房梁悬挂的白绫与下方垂落的身影上。

苏婉娘身着一身素雅布裙,发丝整齐绾起,妆容净淡雅,双手自然垂落身侧,脖颈处勒着一道紧实的白绫痕迹,身形僵直悬空,正是典型的缢亡姿态。

仵作连忙上前禀报:“大人,死者脖颈只有一道勒痕,深浅均匀,边缘平滑,符合自缢特征,周身无外伤,无挣扎痕迹,死亡时间约莫在昨夜子时前后。”

顾知鹤立在门口,对身后的姜楚肆道:“姜姑娘,你来看。”

“大人,不可!”仵作见姜楚肆是一女子,连忙道:“妇人怎可参与命案?!”

顾知鹤挑眉,“本官倒是忘了介绍,姜楚肆,乃大理寺新任司务。不知李仵作可还有意见?”

李仵作原本还想说“哪有白身女子入大理寺为官之理”,看到顾知鹤凌厉的眼神,又将话吞了回去。

他虽是个老顽固,却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老顽固。

“属下不敢。”李仵作退了半步,不再阻碍。

见状,姜楚肆坦然上前,缓步绕着苏婉娘的遗体走了一圈。

她目光锐利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片刻后,她笃定道:“苏婉娘不是自缢。”

一语落地,在场衙役皆是一怔,连仵作都面露诧异。

顾知鹤眸底掠过一丝赞许,“细说。”

“自缢之人,求生是本能,纵使心意已决,悬空之时也会下意识挣扎,指尖必然会蜷缩、抠攥,掌心多半会留有白绫纤维或勒痕。”

姜楚肆俯身,轻轻抬起苏婉娘垂落的手掌,指尖避开尸身,只展示其状态,“可她五指舒展放松,掌心净无痕,太过规整平静,全然不像自行赴死之人。”

言罢,她抬眸望向头顶房梁,“其次,白绫悬挂位置偏高,以苏婉娘的身高,不垫桌椅本无法悬空。可现场桌椅全数归位端正,地面无任何踩踏挪动痕迹,若是自尽,她如何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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