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临身，生死一线。
姜楚肆抬起泪盈盈的双眼，泣诉道：“大人说这话当真是诛了民女的心！侯爷尚且尸骨未寒，大人就这般欺负我这新寡之人吗？！”
顾知鹤静静听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眼间的痛色。
他阅人无数，见过故作坚强的，见过伪装柔弱的，眼前这姜楚肆，悲痛是假，隐忍是真。
倒是很有意思。
他今深夜踏入镇南侯府，不止是为了查沈决的命案。
他盯着姜楚肆已半年有余。他要的，是姜老将军手中那本私盐名单，这是能扳倒太子一党的致命筹码。如今姜家已倒，姜楚肆是唯一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人。
而今的喜事变丧事，不用多想，定然是姜楚肆的手笔。
顾知鹤倒是很想看看，她后面还有些什么招数，够不够格成为他的盟友。
“夫人好一张利嘴。”顾知鹤收敛眸光，“真相如何，本官自会查验清楚，此案疑点重重，夫人近期不可离府，随时等候问话。”
言罢，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放下兵器，又下令道：
“来人，将镇南侯主仆二人的尸体好生安置，即刻起封锁侯府！任何人不得离府！”
姜楚肆心头凝重到了极点。
她的袖中还藏着余下的三枚淬毒银针，那是她最后的器，一旦被搜出，便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她必须尽快把毒针藏起来。
可顾知鹤看得太紧了。
顾知鹤口中的“不得离府”竟然是不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
大理寺的人将镇南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姜楚肆在厅内坐立难安。
她只得借机拢一拢凌乱的鬓发，将毒针藏入发中。
但凡她再有半分异动，必定会被当场识破。
姜楚肆垂着头，肩头微微耸颤，依旧维持着受惊弱女子的模样，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
这毒针在她身上，等仵作验了尸找出沈决的死因，想必她也逃脱不了被搜身的命运。
硬藏不行，强闯不过，束手待毙更不是她的性子。
既然顾知鹤死死盯着她，那她就只能铤而走险。
姜楚肆心中早已笃定，顾知鹤身为大理寺卿，素来端方自持，是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即便中了药，也绝不会真的对她这个新寡之人做出越矩之事。
这场豪赌，她必不会输。
姜楚肆佯装身子发软，虚弱地撑着地面，泪眼婆娑，身形摇摇欲坠，一副受了惊吓心力交瘁的模样。
“顾大人……民女身子不适，可否容民女去内间稍作歇息？”她声音哽咽，身姿柔弱无骨，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这女人又有什么新把戏？
顾知鹤眸色淡淡，并无半分怜悯，只淡淡颔首：“可以。本官陪夫人一同。”
果然不肯给她半分独处之机。
姜楚肆又道：“可是大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民女虽是新寡，可听闻大人并未婚配，如此怕是折损了大人的名声……”
她面上越是怯懦的拒绝越是是让顾知鹤对她起了防备。
“本官办案罢了，夫人不必过多烦忧。夫人请——”
姜楚肆心中冷笑，慢慢起身，步履虚浮地走向内室偏榻。
顾知鹤缓步跟上，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他竟有些期待，姜楚肆会如何走下一步棋。
进了内室，姜楚肆落座，垂着眉眼，看似惶恐不安，指尖却悄然抚过腰间隐秘的香囊。
是她为求自保脱身备下的后手。
今若沈决不死，这是要用到沈决身上的。
现在只能铤而走险，赌一赌顾知鹤的君子人品了。
她微微侧身，依旧是那副垂眸落泪，六神无主的可怜模样。
“大人一路劳顿，不如饮杯茶水稍作歇息吧。”她声音细碎柔弱，侧身靠近顾知鹤，抬手将一杯茶轻轻推到顾知鹤面前。
姜楚肆身上熏香的气息钻入顾知鹤的鼻尖，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又抬眼看向她故作纯良的眉眼，眸中掠过审视。
这女子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完美无缺。
太完美了，就是不完美的裂缝。
顾知鹤没有立刻去碰茶杯，反而微微与她拉开身距，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
“夫人这般好心，倒是让本官受宠若惊。只是这侯爷的凶案未破，夫人竟还有心思顾着本官饮茶？”
姜楚肆泪眼朦胧的看向他，那眼里似含万千委屈，“大人这话是要剜了民女的心吗！新婚夜新寡，换了哪个女子能承受呢？民女不过是好心……却被大人如此误解！呜呜呜……民女随侯爷去了也罢……！”
顾知鹤闻言，只拿起茶杯，勾唇不语。
而姜楚肆垂着头暗自蓄力，心头紧绷。
那杯茶，不过是她抛出的诱饵，用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真正的招，是她腰间的香囊和她今所用的熏香。
两者混合，便是无色无味，药性迅猛的特制春药，只需吸入片刻，就会令人心神大乱、自制力尽失。
她倒是想看看，大理寺卿这位端方君子能不能躲得过她准备的“大礼”？
顾知鹤越是警惕那杯茶，就越不会注意到，致命的陷阱早已萦绕在他周身。
只要药性发作，他再无心思紧盯她，她便能悄悄藏好袖中剩余的毒针，抹去所有痕迹，借一室暧昧乱局，搅浑命案视线，彻底脱身。
“夫人不必如此。”顾知鹤松了松绯袍的领口，将那杯茶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休息吧。本官就在这儿陪着夫人。”
姜楚肆不语，只倚在床上，静静的数着药效发作时间。
起初，顾知鹤的指尖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片刻后，他只觉周身的燥热愈发浓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腔里灼烧，顺着血脉窜遍全身，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沉重。
顾知鹤猛地看向床上的姜楚肆，他明明没有喝那杯茶，为何还是中了她的计？！
“姜楚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