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顾知鹤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下旨给了姜楚肆一个白身九品司务的职位,虽然只是个闲散职务,却能让姜楚肆在大理寺内通行无阻。
也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手大理寺的案件。
春桃端着温热茶水入了内室,凑到姜楚肆身侧,小声嘀咕道:“姑娘,方才我在偏院听闻,大理寺上下都说,咱们顾大人是出了名的冷面寡情,素来不近女色,为官数载,从未对任何女子格外优待,连半句温软言语都不曾有过。”
姜楚肆不作他想,淡淡道:“顾大人秉性清正,恪守规矩罢了。”
“哪是规矩的事!”
春桃急声反驳,“全大理寺上下都在说,这顾大人对姑娘实在太过不同了。他可是特意将姑娘破格提拔为司务的!这般特殊对待,分明是别有缘故啊姑娘!”
姜楚肆垂眸看着廊下青石地面,心底澄澈无波。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身孤苦,无依无靠,满身背负的只有姜家旧案,别无所有。
顾知鹤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怎会无端对她心生偏爱?
稍一思索,姜楚肆便已然想通缘由,从容搪塞:“你想多了。大人从不是施恩图情之人,他待我特殊,不过是知晓我手里握着的东西。”
“于他而言,我是最顺手且最有用的一枚棋子,仅此而已。”
春桃闻言愣住,依旧有些不服气:“可……可大人待姑娘的细致,本不像是利用啊!哪有人利用人,还会这般事事惦记的?”
她听后厨说了,今大人特意差人天还没亮就做了蜜枣糕。
这可是她们姑娘最爱的糕点!
姜楚肆浅浅摇头,“朝堂之上,利弊为先,看似温柔的周全,不过是另有所图而已。春桃,你莫要胡思乱想,往后不可再随意揣测顾大人心思,知道吗?”
春桃悻悻点头,小声应下:“是,奴婢知晓了。”
姑娘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总归她眼睛长在自己脸上,她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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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发现!”
十一敲开书房的门,急匆匆道。
“进来说。”
“大人,经过我们暗线连夜探查,京城内外织造坊皆无异样,唯独城郊一处废弃旧织坊,半年前曾有人出没,且专织异色暗线,与证物丝线纹路完全吻合。另外,沿海私盐近期确有一批细盐流入京城,只查到与城内绣坊产业有隐秘往来。”
“属下已派人守住废弃织坊四周,无人靠近,原样未动,静待大人查验。”
“备车。”顾知鹤语气利落,“叫上姜姑娘,即刻前往城郊。”
马车上一路静默。
姜楚肆闭目靠在车厢壁上,看似休憩,实则脑中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一条隐约的链路在她心底缓缓成型,却依旧缺着最关键的一环。
她始终想不明白,幕后之人如何在天子脚下运作这样大的交易?
顾知鹤静静看着她。
“在想什么?”良久,他低声开口,打破车厢内的静谧。
姜楚肆没睁眼,回道:“在想苏婉娘的灭口太过净利落。寻常黑市爪牙,人必会留痕,可现场并没有多余的痕迹,要么是受过训练的专人所为,要么——这地方有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说完,她缓缓睁开眼,眸色清亮冷冽,“大人,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绝非普通盐商势力能做到。”
顾知鹤眼底赞许暗生。
他缓缓接话,与她完美契合:“是朝堂势力,且位置不低。能够手握暗线与死士,常年蛰伏暗处,控民间链路。”
只是证据不足,一切只能藏于心底,不能言明。
“今织坊查验,若能寻得织造记录、残线原料,便能将这整件事串联起来。届时我们才算真正握住第一份实证。”
姜楚肆顺着他的话补充道。
顾知鹤微微颔首,目光沉沉:“今凶险未知,废弃织坊荒废已久,却突然有人运作,大概率设有埋伏与机关。待会入内,你紧随我身侧,不要擅自离步。”
他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口吻,但是话里对她的护佑她听得出来。
姜楚肆坦然应声:“大人放心,我知晓分寸,不会莽撞。”
她素来理智清醒,不会在查案之时肆意妄为。
顾知鹤看着她坦荡温顺的模样,心底那点暗涌的占有欲又悄然冒头。
他能给她乱世棋局里的贴身护佑和凶险前路的并肩同行,宋元松能给什么?
一块随处可见的蜜枣糕吗?
哼。
马车行至城郊,路面渐渐颠簸,车身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姜楚肆没坐稳,身子骤然一晃,不受控制地往侧方倾斜。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力道沉稳,将她堪堪稳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带着他周身清冽的松墨气息,强势又滚烫。
她与顾知鹤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的长睫。气息交融,姜楚肆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大婚那晚,她被他拉入怀中时的情景。
姜楚肆浑身一僵,耳飞速泛红。
顾知鹤亦是身形微顿。
指尖触到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底沉寂的情愫骤然翻涌。方才情急之下的本能护佑,是克制不住的逾矩。
顾知鹤几乎是立刻收回手,动作克制利落,耳尖却悄然覆上一层浅淡温热。
“路陡,坐稳了。”
顾知鹤压下心底波澜,用平稳的语气掩去他心底的失态。
姜楚肆心口怦怦轻跳,慌乱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多谢大人。”
顾知鹤不执一词,只不自然的看向窗外。
片刻后,马车缓缓停稳,十一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大人,织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