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七在医馆住了两天，把诊桌旁边那张矮榻当成了临时档案室。树皮纸铺了半张榻，炭笔搁在枕头上，嘴里永远叼着半块桂花糕。秦小雨每天早上端粥进来，都能看到他趴在榻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树皮纸上画执事堂的归档符号。
第三天早上，季七把一张画满红线的宗门地图铺在诊桌上。三个位置被红线圈出来——枯水潭、碎石坡、护山大阵阵眼。他把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然后用炭笔在三角形正中央画了个大圈。
“这个圈里，是文始草药的种植区。执法长老每加固一次护山大阵，用的都是这圈里的草药做引子。”他顿了顿，“但这片区域，我翻遍了执事堂档案室所有的地图——全是空白。不是被涂掉，是压没人画过。”
石磐把斗笠往桌上一放。“我去过那里。一面石壁，立在空地中央，没字，没纹。但手感和护山大阵阵眼里那块基石一样。”
季七抬起头。“手感一样——你当时怎么没说？”
“我当时以为那是废弃的阵基残片。”
季七把炭笔往地图上一拍。“那不是残片。那就是护山大阵的原始阵眼。文始当年在青云宗地界上布置护山大阵，第一块基石就立在那片区域。后来阵眼被挪到了山顶，原始阵眼废弃了，但石壁本身还是活的——它和山顶阵眼之间有一条极细的共振线。执法长老就是通过这条共振线，把护山大阵的共振波从山顶传到原始阵眼，再从原始阵眼传到碎石坡。他把起点从所有地图上抹掉了——不是我们查不到，是他藏的东西不在档案里，在档案的缺失里。”
秦易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他知道季七会翻遍所有档案，所以他脆把证据藏在空白处。太显眼了，显眼到谁都没想到那里藏着东西。”
秦小雨端着粥过来，看了一眼满桌的红线。“你们又把医馆当执事堂了。”
季七头也不抬。“快了，再给我半刻钟。”她把粥碗往他手边一放。“先吃。凉了不给热第二次。”季七终于抬起头。“……你们青石镇的人怎么都这样。”
秦易把古玉从怀里摸出来。他试着将一丝极细的炁探入玉面——三片叶子微微亮了一下，但更深处还有东西。古玉内部传回一阵极轻微的共振，不是他主动激发的，是远处某个东西在回应。原始阵眼。同源。
他眉头微微皱起。“麻烦了。两个阵眼是联动的——我碰原始阵眼，山顶那个会醒。”
季七把炭笔往桌上一搁。“怎么醒。”
“文始当年把两个阵眼绑在一起，是为了互相保护——一个被碰，另一个自动反击。”秦易把古玉翻过来，八道裂纹在掌心里一字排开，“执法长老利用了这一点。他把文始草药种在原始阵眼周围，用共振线的余波催熟草药。我激活原始阵眼的那一刻，山顶阵眼会立刻释放共振波反击，这股共振波会通过草药往镇上扩散。要赶在共振波扩散之前，用泠的水膜铺满两个阵眼之间的共振线，把共振波堵在传输途中。”
陆沉从诊桌旁边站起来，把右手导引术做完。“我在医馆守着。”
秦易走到院门口，秦小雨正站在灶台前揉面。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灶台上多蒸了几块糕，放在油纸包里了，让他带走。秦易从灶台上拿起油纸包放进怀里。绒绒从墙头上跳下来，把一片新捡的树叶放在他草鞋边缘。紧挨着秦小雨纳的鞋底，一站起来就会踩到，但不会踩碎。它往后退了半步，蹲好，耳朵慢慢立起来——它在等他回来时，再把这片叶子叼走。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