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秦易盘腿坐在裂缝边上，把古玉握在手心。竖瞳说七天突破通玄，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深吸一口气，调出泠的银白色纹路，沿着足少阳胆经的最后一段推了过去。从外眼角起，沿头侧、颈侧、胁肋、胯侧，一路下行至脚背。推到太阳位置时，一阵剧痛从颞侧直窜后脑，眼前黑了一瞬。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指甲掐进泥地里。绒绒蹲在墙头上，耳朵贴得几乎折进毛发里，把爪子放在口轻轻拍了一下。
最后一段。他把炁从气海到指尖，沿着胆经末梢一路推进。经脉贯通的那一刻，十二条正经全部打通，气海里的青色光点轰然旋转，从一小团变成了一片极淡的雾霭，沿着全身经脉缓缓扩散。淬体七大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那道青色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指尖，在劳宫位置拐了个弯，和古玉上那片叶子的走势完全吻合。他把手掌翻过来，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几条更细的纹路——每一条都对应一条被打通的经脉。
秦小雨把粥碗放在桌上，又掰了块桂花糕搁在旁边。她看了秦易手上那些纹路好一会儿，说阳经全开了，十二条正经都通了，接下来该开奇经八脉——冲脉、带脉、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六条全开之后在气海交汇，就是通玄。说完她把木勺放在灶台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秦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说记住了。秦小雨点了点头，没追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只是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入夜，秦易把古玉按在石墙上。“淬体七天。接下来奇经八脉需要多久。”
竖瞳缓缓睁开。“奇经八脉不是靠炁推开的，是靠心魔。每条奇经对应一种心魔——执念、恐惧、愤怒、贪欲、痴妄、虚妄。你每破一种心魔，就开一条奇经。六条全开，入通玄。”
“怎么破。”
“第一关，执念。明晚子时，我会引你入关。”
秦易把古玉收回来。石墙上那些灰白色苔藓缓缓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这一次比前八次都快。
第二天子时，月光被云遮了大半。秦易盘腿坐在裂缝边上，古玉搁在膝头。竖瞳在石墙深处睁开，瞳孔缓缓旋转，像一道逆向流转的漩涡。秦易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不是现在的院子——院墙上的豁口还在，但豁口边缘没有瓦片队列，裂缝边上没有桃木桩小篱笆，灶台是冷的，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王婶坐在门槛上，头顶的黑线从发旋一直垂到脚下，比前几天粗了不止一倍。她看见秦易，笑了一下，说锅里还有粥。秦易站在原地，知道这是执念关的幻境——竖瞳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执念深处，他必须在这里做一个选择。如果他选错了，执念关破不了，奇经永远开不了。
王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黑线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她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她说小易，你长大了，然后把手里那块桂花糕放在他手心，转身往桂花树走去。秦易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要走到那棵树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别去。”他说。
王婶没有停。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秦易口发紧。他追上去，伸手去抓她的袖子——手指穿过了她的手臂，什么也没抓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不是他在幻境里——是他在第八次轮回里。第八次他突破了通玄，解了命线，自己被反噬，躺在桂花树下，看着王婶走过来躺在他旁边。他已经死了。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解了命线。因为他怕的不是死——是王婶一个人躺在桂花树下。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让她一个人躺进去。
王婶在桂花树下躺下来，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极淡的笑，和平时蒸好糕看他吃时一模一样。秦易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脸。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头发，但手指穿过去了。他在幻境里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说了一句话。
“第九次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躺下。”
幻境轰然碎裂。他睁开眼，月光照在裂缝上，古玉在膝头微微发烫。十二条正经之外，第一条奇经——冲脉，无声无息地开了。
竖瞳在石墙深处看着他。“第一关，执念，破。第一条奇经，通。”它的声音涩依旧，但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起伏，“第八次你死前说了同样的话。”
“然后我死了。”
“对。然后你死了。”
秦易把古玉攥紧。“这一次不会了。”石墙上那些灰白色苔藓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墙头上，绒绒蹲在月光下，把今天带来的紫色野果放在瓦片旁边。它看到秦易睁开眼，耳朵立起来，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还是最轻的力道，掌心的软垫刚好裹住他的指节。秦易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暗绿色的小爪子，把野果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但酸味比前几天淡了。绒绒歪头看着他，记住了——这个人类的耐酸能力在提高。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