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秦易没有修炼。他盘腿坐在裂缝边上,把古玉翻来覆去地看。第八道裂纹旁边那片蛛网纹比昨天淡了一丝——不是愈合,是古玉在用自己的法则碎片填补裂缝,填得很慢,但至少没有再扩大。气海里的青色雾霭只剩薄薄一层,勉强能流,但推不动任何东西。
秦小雨端来一碗米汤放在他手边。今天没有糕——她把昨天剩的最后半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裂缝边缘,和绒绒的瓦片、树叶并排;另一半放在秦易手里。然后她从灶台底下翻出秦易的旧草鞋,坐回门槛上纳鞋底。针脚比以往更密,每一针都纳得很深,纳了一整下午,鞋底比之前厚了一层。纳好之后把草鞋放在秦易脚边,说下次去枯水潭穿这双,鞋底厚了不容易被碎石硌疼。
秦易低头看着鞋底上密密麻麻的三趟线针脚,收口处打个小疙瘩,和王婶那件蓝布衫的针法一模一样。他把脚伸进去试了试,鞋底比以前硬,但踩下去很稳。绒绒蹲在门槛上歪头看着秦小雨纳鞋底的全过程——穿针、过线、拉紧、打疙瘩。然后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地上的树叶,决定用树叶试试。试了好多遍,树叶被戳出好几个洞,最后放弃,把戳坏的树叶放在秦易脚边——它觉得这些树叶虽然没打成疙瘩,但也应该有用。
第八天,秦易重新开始修炼。他不再拓宽奇经,而是把剩下不到三成的炁沿着十二条正经做微循环,一圈一圈运转,不加速,不推高,只是让炁流反复浸润经脉内壁,像水流冲刷河床,每一遍都带走一点杂质。竖瞳在石墙深处看着他:“你在磨经脉。这是痴妄关——不是贪,是磨。把你前几天的贪欲磨掉,把你急于求成的妄念磨掉。它不需要你战胜什么,只需要你磨。磨到你不急了,它就自己过去了。”
秦易没有回答。他把炁流一圈一圈运转,从早上磨到子夜。手掌上那道青色纹路没有变长,但颜色从淡青变成深青,又从深青变成墨青,最后安静地嵌在皮肤下,不再跳动。手背上那些更细的纹路也不再发颤。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古玉上的三片叶子,叶子纹丝不动,但他能感觉到古玉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响——不是法则碎片,是这座院子里所有等待他活下来的人,在月光下压低了呼吸。
第九天,秦易在运转炁流时感觉到冲脉深处传来一股极淡的阻力——贪欲关残留的执念还在往奇经深处扎。他没有用炁去推,只是把炁流沿着冲脉边缘反复冲刷,冲了十几遍,阻力自己散了。竖瞳说痴妄关没有破关的瞬间,它是一点一点消散的,像晨雾被光蒸,你感觉不到它什么时候消失,但它确实不见了。秦易低头看手掌上的青色纹路——还在,但没有再跳。
第五关破后,他只差一步就能进通玄。但他没有继续冲关。他把古玉按在石墙上,调出泠的水系纹路重新铺在王婶头顶那黑线上。水膜比前几天更韧——不是炁更足,是炁更纯了。奇经重新贯通后,炁的转化率更高,用更少的炁能维持更久。黑线还在往下压,但速度慢了不少,水膜没有阻止它,只是让它慢到他能赶上立冬之前突破通玄。
入夜,秦易靠在院墙上,把古玉搁在膝头。秦小雨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把一张暖符放在他手边,说林霄来过了,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把暖符放在门槛上就走了。符纸很新,边缘整整齐齐,背面写了一行字——“给王婶的。贴在命门能暖经脉。”秦易把暖符翻过来,正面画着和去年冬天林霄口那张一模一样的符文,他把暖符放在诊桌上,明天一早贴给王婶。王婶的咳嗽还没好,命线还在往下压,但她今晚喝了药汤,比平时多睡了半个时辰。
绒绒从墙头上跳下来,把一片新捡的树叶放在秦易脚边。它今晚没有揪绒毛,只是把爪子轻轻搭在他手背上。然后它歪头看着秦易脚上那双新草鞋,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鞋底的小疙瘩——碰得很轻,像是知道这些小疙瘩不能乱动,它们要托着秦易走路,不能把线碰断。
秦易低头看着绒绒那只暗绿色的小爪子,想起好几周前它第一次把鱼放在他膝盖上时鱼被压成了鱼松。现在它已经知道鞋底的小疙瘩不能碰了。他把绒绒的爪子从鞋底上拿下来放在地上,说知道了,明天去枯水潭穿这双。绒绒耳朵立起来,背挺得很直。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