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子过得比跳伞还快。
演习复盘会开了三天，讲评材料堆起来能当沙袋用，各营连的总结报告写得比作训计划还厚。
赵文每天带着一营的骨从会议室里进进出出，白天听讲评，晚上搞复盘，间隙还要去炊事班后院的临时猪圈里看一眼“六连”的伙食情况。
王老黑给那头猪喂的是炊事班泔水，油水足得连李会祥都感慨“吃得比新兵连的兵还好”。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十月十五，命令下来了。45师全师铁路机动返回黄陂驻地。
这次铁路输送的方案，军里协调了地方铁路部门，动用了两条运输线。
重装备，空降步战车、122榴弹炮、牵引车和弹药车。全部从军属掌握的一处火车站装载，走货运专线。
而全师的轻装步兵，包括132团和133团的大部分营连，将从商都东站出发，乘坐高铁专列返回。134团是炮兵团当然要和自己的“老搭档”座闷罐绿皮了。
商都。陇海线和京广线在这里十字交叉，是中国铁路的“心脏”枢纽。
从商都出发，往北能直达北京，往南能贯通广深，往西走陇海线直通西北，往东走陇海线连接华东。
南北东西，四通八达。商都东站是新建的高铁大站，平时跑的都是G字头的动车组，今天破天荒地接到了军运任务；协调地方铁路局调拨了两列重联动车组，专门拉45师的兵。
重联动车组，两列标准的16节动车组连在一起，总长将近四百米，去掉两头的车头，载客车厢加起来有三十多节。
标准的高铁二等座车厢一节定员八九十人，按三十节算就能拉走将近三千人。
两列重联动车组就能轻松吃下45师的大半轻装步兵。
从商都到武昌，高铁全程不到三个小时，比坐绿皮车晃一整天不知道快到哪里去了。虽说他们都是空降兵，但那也只是在演习和有任务的时候会调集运输机，目前国内的运输力量还是很紧张的。
用高铁运兵，这在2016年还算是个新鲜事。
以前演习结束部队返营，不是坐绿皮就是坐大巴，几百公里的路能走上一天一夜，路上还得找兵站吃饭。
现在往高铁上一塞，空调开着，座位软着，热水供应着，三个小时到家——李会祥说这叫“改革开放的春风把伞兵吹回了营”。
但赵文没赶上这趟春风。
132团一营的三连被留了下来，负责保障本营的车辆和重型装备从火车站装载发运。
三连连长周立军接到命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被通知留下来补考的优等生，全营都坐高铁走了，就他的三连得陪着步战车和牵引车在军列上晃一天一夜。
“营长，你就是偏心。”
周立军站在猛士车旁边，看着全营的弟兄们背着背囊登上去往商都东站的大巴，语气幽怨得像个被退婚的新郎。
“少废话。你的三连是全营车组配属最多的连，你不押车谁押车？”
赵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军列上有的是地方，你可以躺着睡。高铁上坐着睡，下车的时脖子跟被人拧过似的，你赚了。”
“那咱俩换换？”
“我是营长。”赵文上了猛士，摇下车窗，冲周立军咧嘴一笑，“营长不搞特殊化，但营长有权决定谁搞特殊化。”
猛士开走的时候，周立军在后视镜里冲赵文竖了手指，赵文假装没看见。
铁路输送的事安排妥当之后，演习总结和表彰大会在出发前一天召开了。
全师连以上部集中在军部大礼堂，台上的师长做了长达四十分钟的讲评，从夜间空降的组织协同讲到炮火延伸的时机把握，从伤亡数据的分析讲到装备回收的效率问题，讲得台下的人正襟危坐腰板笔直。
然后轮到表彰环节，作训科长上台念名单。
132团一营，集体三等功。
这个结果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夜间集群伞降，一营作为第一梯队第一个落地，在极限气象条件下稳住了着陆场，为全师打开了局面。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炮营落地后不到一刻钟就撕开了蓝军三道防线，直接把蓝军的防御纵深捅了个对穿。这份战果摆在台面上，集体三等功没有半点水分。
然后作训科长继续念：“132团一营营长赵文，个人三等功。”
台下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掌声。
赵文站起来敬了个礼，表情端正，姿态标准，完全是一副优秀基层指挥员该有的样子。
但在主席台侧面坐着的曾志国分明看到，这小子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别人看不出来，但曾志国认识赵文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这个弧度意味着得意，并且是知道自己了坏事还没被抓到的那种得意。
曾志国在心里哼了一声。
赵文这个三等功，差点就没了。师部在讨论表彰名单的时候，师长本人倒是先开了口。
师长翻着那份踹翻纠察排长的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没敢接茬的话：“这小子，着陆姿态控得不错。”
旁边参谋长咳嗽了一声。师长又说：“踹人不对。但踹完三十秒内架好了激光指示器，没耽误正事。功过分开。三等功给他，另外通报批评一次，不记档案。让他以后跳伞的时候注意脚下。”
参谋长又咳嗽了一声，这次是憋笑憋的。
就这样，赵文的档案里多了一个三等功，而他的“通报批评”被师长轻飘飘地挂在嘴边提了一嘴，连个书面文件都没留。
曾志国当时就想，军长的心头尖尖，果然不是白当的。
不过曾志国真正想给赵文申报的只是个嘉奖。
理由很简单，这小子太能惹事了。
踹纠察的事还没凉透呢，前几天又大摇大摆地弄了头猪回来，猪身上写着“六连”二字横穿整个军部营区，目击者不下百人。
这件事传到133团团长王德胜耳朵里的时候，据说老王正在吃早饭，直接把筷子拍桌上了。
王德胜，绰号“王老虎”，133团团长，上校军衔。
此人带兵风格彪悍，护犊子是出了名的。133团3营6连是他手底下的王牌连队，也是他的心头肉。
黄继光连的荣誉旗在他团里挂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糟蹋”过。132团一营营长居然牵了头写着自己连队番号的猪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整个军部，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炸。
于是老王在前天亲自登门了。不是来喝茶的，是来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