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蓝军渗透到着陆区周边，拿命给我堵住！
炮营的弟兄们能不能活着落地，就看你们的了！”
耳机里传来各连指挥员的回应。
一营教导员李会祥的声音最清楚，他正蹲在前沿阵地的一道浅沟里，背景音是密集的枪声和95-1连发射击的撞针响。
李会祥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正在边打边喊：
“老赵你说……妈的……周立军你他娘的打准点！刚才那发榴弹差点把老子发型改了！”
然后又切回来，“炮营到了是吧！让他们赶紧落地赶紧架炮！
我这边蓝军正在往左翼迂回，我怀疑他们想摸到着陆区去！”
“顶住！”赵文吼回去，“炮营落地到开火最少一刻钟，这一刻钟你们就是炮兵的盾牌！”
“明白！一连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李会祥从频道里消失了片刻。
紧接着在前沿阵地上炸开，那是他直接站起来冲身后的兵吼的，嗓门大得连步话机都不用，“炮兵弟兄正在咱们屁股后面落地！一刻钟！
老子要你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这条线上！谁敢退半步，回头让他跑十公里武装越野……死了的也算！”
频道里传来一连那边七嘴八舌的回应：
“教导员你说了算！”
“死也要死在阵地上，不能被罚跑死！”
“十公里比蓝军的还吓人！”
赵文嘴角抽了一下。
李会祥这小子，当教导员的天赋就是把任何命令都变成段子，还让兵心甘情愿卖命。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扫向后方的着陆区。重装平台正一个接一个落地。
第一门122榴弹炮已经触地，巨大的伞花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风吹得鼓成弧形，然后迅速瘪下去。
炮班的士兵们正围在四周解除空投捆绑，动作在夜视仪里像一群蚂蚁在拆一个巨大的包裹。
然后赵文的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牵引车05号。
它在空中的姿态从一开始就不太对。
开伞的时候偏流修正没到位，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侧风兜了个正着，整个平台开始像钟摆一样左右晃动。
地面上的人都在仰头看，赵文从夜视仪里能看到那个牵引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反射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摆幅越来越大。
“05号空投出问题了。”赵文心里咯噔一下。
无线电里传来了空投协同频道的紧急呼叫：
“05号姿态失控！重复，05号姿态失控！着陆冲击力将超出缓冲极限！地面人员注意避让！”
炮营营长马国良的声音紧跟着炸了进来，那嗓门活像一口破锣：
“05号！05号！有没有谁在上面？！”
“无人！营长，人装分离的，就车在上面！”
“那就好……”马国良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吐完，05号牵引车已经以一道诡异的弧线砸向了地面。
轰隆一声闷响，钢铁和冻土撞击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牵引车落地的时候正好侧身着地，降落伞被风一鼓，拖着两吨多重的铁疙瘩在麦茬地里横着蹭出去十几米远，犁出一道深深的土沟。
伞布最终挂在了几十米外一排矮灌木上，刺啦一声撕成了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牵引车四轮朝天躺在沟底，底盘朝上，轮胎还在惯性作用下无声地转着，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然后令人惊悚的画面被赵文看到了！
驾驶员从牵引车里爬出来……等等？不是爬，是踹。
车门变形了打不开，那小子从驾驶室窗户里钻了出来，跳到地上之后围着四轮朝天的牵引车转了一圈。
然后一脚狠狠踹在车轱辘上，隔着几百米赵文都能在夜视仪里看得一清二楚。
耳机里紧跟着传来炮营频道的骂声，声音年轻而愤怒：
“我！这可是新车！老子开了三年了第一次摔它！妈的……”
马国良那震惊的声音立刻压了过去：“别他妈嚎了！车能修，炮给我保住就行！赶紧归队架炮！”
“是！”那驾驶员又踹了一脚车轱辘，然后撒腿就往炮阵地跑。
就在这时，赵文的夜视仪边缘捕捉到了另一个画面。
着陆区边上，那辆翻倒的牵引车不远处，三军纠察排排长杨立新正站在那里。
他前的装具板上还隐约留着赵文那个伞兵靴的鞋印没擦净。
他身旁站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纠察兵，镜头上套着防雨罩，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已经亮了。
那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翻倒的牵引车。
杨立新低头看了看那个翻车的画面，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炮阵地。
炮营的兵们正在用肉眼可见的疯狂速度架设火炮，十八门炮的炮班像十八台精密机器同时启动，解捆绑的解捆绑，摇炮架的摇炮架，挂牵引车的挂牵引车。
第一门炮的炮管已经开始往上扬了——那是架设完成的标志。
这些人在创造了不可能的集结速度之后，又在创造不可能的架设速度。
摄像机的红灯还在亮。
杨立新的目光在翻倒的牵引车和忙碌的炮阵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一步。
只是一步。
他的身体正好挡在了摄像机镜头和翻倒的牵引车之间。
旁边的纠察兵愣了一下，以为排长是不小心挡住了，正准备换个角度继续拍，杨立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那个纠察兵，轻轻地、近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那纠察兵的手停在摄像机开关上。
两秒后，红色的录制指示灯灭了。
杨立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炮阵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文在夜视仪里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嘴角微微一翘，在心里给这位被自己踹过一脚的纠察排长记了一笔。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