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时间多想。通信兵孙浩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响了：
“营长！炮营通报……第一门炮架设完成！第二门也快了！”
赵文抬手看表。从第一个空投平台落地到现在，九分钟。
马国良的声音切进了协同频道，带着一股子炮兵的倔劲儿和难掩的兴奋：
“一营长！我三门炮已经架好，正在校射……剩下十五门陆陆续续马上到位！给我三分钟，第一轮急速射就能打出去！”
“九分钟？”赵文愣了一下，“你们平时架阵地要一刻钟还多。”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你们一营在前面顶着蓝军压力给我们抢时间。
我要是还按平时节奏来，回去没脸喝你们的酒！九分钟，一营长，你信我！”
赵文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住话机回了一句：
“我信你。三分钟。一营二营火力支援连的迫击炮先顶着……三分钟后，我要看到蓝军阵地上开花。”
“你等着看烟花。”
通话结束。
赵文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重新对准前沿阵地。
蓝军的攻势明显在加强，他们大概也发现了后方的空投动静，知道这边正在抢时间，开始拼命往一营防线压。
一连右翼交火最激烈，枪声已经从短点射变成了连续压制射击，88通机的声音像缝纫机一样密集。
每隔几秒就有一发35毫米榴弹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白光。
李会祥的声音在频道里又响了起来，这回带着粗喘，显然正在阵地上来回跑：
“老赵！右翼压力大！蓝军至少一个加强连正在往我右翼二排阵地上冲，我让三排顶上去了……你那边炮营还有多久！”
“三分钟！”赵文吼回去。
“三分钟！好！我一连减员快一半了。不过还能打！”
李会祥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赵文听到频道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李会祥变了调的骂声。
“！老子的钢盔冒烟了！谁打的！三班长你给我找到那个蓝军火箭筒手，把他给老子点了！点了！”
赵文心里一紧：“老李！你阵亡了？！”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会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平静得不像话：“没有。钢盔判定器冒烟了，擦着边，裁判系统说只算轻伤。”
“轻伤不下火线，老子还能打。”
赵文松了口气，但攥话机的手没松开。三分钟，在演习场上说长不长。
但当两个营的步兵正顶在蓝军一个半的主力团的主攻方向上、没有重炮支援的时候，三分钟够很多人冒白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里的孙浩，那小子正死死盯着电台显示屏，额头上全是汗。
两鞭状天线上面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全营通信网络全部在线。
“炮营通报！八门炮架设完成！”孙浩喊。
赵文抬手看表。两分钟。
“十二门！”
一分半。
“十五门！正在挂炮……炮营说一分钟内可以开火！”
赵文按下步话机，切到全营频道，声音骤然拔高：“一营全体注意！炮营即将开火！所有人压到安全线以内，等炮打完第一轮急速射再冲！
我再重复一遍……不许提前冲锋！别他娘的死在自家炮弹底下！听明白没有！”
各连的回复此起彼伏地涌进耳机。
赵文把夜视仪推到额头上，用肉眼看向后方的炮兵阵地。
夜色中，十八门122毫米榴弹炮已经全部扬起了炮管，十八炮管指向夜空，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班的士兵们正在往炮膛里装填第一发炮弹，装填手的动作整齐划一，推弹入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清脆地响成一片。
炮营营长马国良站在阵地中央的指挥位置上，一手举着指挥旗，一手按着喉头送话器。
嘴边的哨子叼好了，膛剧烈起伏着。
十八门122榴弹炮。
一个齐射就是十八发炮弹，一分钟急速射能打出去一百多发。
赵文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122榴弹的威力参数，伤半径二十五米以上，十八门炮一轮急速射覆盖的面积能把蓝军前沿阵地整个翻一遍。
他咧嘴笑了一下，切导员的频道：“老李，炮来了。这次是真的。”
耳机里传来李会祥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一丝终于松了半口气的笑：
“妈的，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一营，守住了。接下来……看炮兵弟兄的了。”
天际线上，第一门122榴弹炮的炮口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十八门炮依次开火，低沉而密集的炮声像滚雷一样碾过夜空。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头顶划过，那种声音和迫击炮完全不同，不是低矮的抛物线啸音，更厚重、更狂暴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铁板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第一轮十八发炮弹在蓝军阵地上炸开的时候，整个地平线都亮了一瞬。
白色的判定烟雾和橘红色的模拟炸点交织在一起，在夜视仪里形成了一片刺眼的光幕。
赵文盯着那片光幕，按住话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一营。炮打完了。该咱们了。”
他从洼地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