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前缘已经压到了汴京城西，地面上刮起了阵风，卷着杂草和沙土往人领口里灌。
132团一营和二营的集结速度快得让蓝军指挥所里的参谋们集体沉默了三秒。
散布面积控制在八百米以内，夜间八米风速，这个数字够作训科写到年底。
但地面上的人本没工夫想这些。
各级指挥员的无线电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正经指令和基层的祖安问候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军人能听懂的混响：
“三连三连，你他娘的向左翼收拢，你都快怼到二营脸上了！”
“一排长！把队伍往北侧沟里压一下，别站坡上，你当对面蓝军没有红外瞄具吗——”
“报告连长，二排一班机枪组到位，正前方两百米土坎后疑似蓝军移动目标……”
“打！”
“……但是班长说可能是一头牛！”
“你问他牛会匍匐前进吗！”
“班长说万一是特种兵假扮的呢！”
“……你让王德彪给我闭嘴！”
火力支援连的阵地在集结区后方三百米处的一片洼地里。
连长韩铁柱是个嗓门比脸大的河南汉子，此刻正站在四个87式迫击炮阵地中间，一只手指着三号炮位骂娘，另一只手举着步话机听弹药手汇报。
那嗓门在无线电和空气中同时传播，形成了环绕立体声效果：
“三号炮位！座钣歪了！歪了！你眼睛长脚后跟上了吗！”
“弹药！我要弹药！”
穿连的弹药手们扛着82-2式迫击炮弹的箱子在阵地上疯跑。
一个上等兵被树枝绊倒，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怀里的弹药箱愣是没撒手，用口垫了一下，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引信。
旁边一个老兵冲他吼：“命不要了也要保弹药！你新兵连白学了！”
上等兵抹了把脸上的土，回了句“命是国家的，弹药也是国家的”。
抱着箱子继续跑。老兵愣了一下，骂道：“这小兔崽子觉悟比老子高。”
穿连连长周立军蹲在一条浅沟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板：“弹药手！我三排的榴弹快打光了！说好的五分钟补给呢！你是不是要老子亲自扛着弹药箱跑过来！”
话机那头传来气喘吁吁的回复：“来了来了！连长你别催，我肺都快跑出来了……”
赵文的营前指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洼地里悄然落地。
十五个人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搭起指挥所。
几块防雨布往地上一铺，两台野战通信终端往弹药箱上一架。
通信兵孙浩从防震背囊里掏出便携式野战通信电台，卡、接线、搜星、加密，三十秒不到竖起了两鞭状天线。
赵文蹲在洼地边缘，夜视仪推到额头上，用肉眼扫了一眼战场态势。
正前方八百米处，一营一连已经和蓝军警戒阵地交上了火。枪声不密集，是典型的短点射，零星火光在夜色中闪成一片。
95-1的枪口焰是橘红色的，88通机的弹道在夜视仪里是一串绿色的虚线。
87式榴弹打出去的35毫米榴弹在空中划过低矮的抛物线，落地炸开一团白色激光判定烟雾。
演习场的死亡是无声的，但“阵亡者”的骂娘声一点儿都不小。
“！”
一个头盔冒了白烟的上等兵把枪往地上一摔，蹲在沟边嘟囔，“我就探了个头，对面狙击手属鹰的吧。”
旁边同样冒烟的班长拍拍他肩膀，语气沧桑得像退伍老兵：
“知足吧，你是被狙死的，老子踩了个跳雷，死得跟放屁似的。”
通信兵孙浩突然把耳机往脑袋上一扣：“营长！团指来电！”
赵文抓过话机。
曾志国的声音还是那个味儿，又硬又糙，但语速明显快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小子！气象站更新数据，冷锋前锋比预计快了一刻钟，三十分钟内地面风速突破十二米。
炮营空投必须提前到现在执行，再晚就投不下去了！
你那边给我顶住，炮营落地到架设阵地最快也要一刻钟，这段时间你们没有任何重火力支援！听到没有！”
“一营明白。炮营现在什么状态？”
“已经在你们头顶上了！”
曾志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十二架运-9，一个整建制122榴弹炮营，十八门炮，加牵引车和两个基数的弹药，正在进航线！
你们头顶马上要变成下饺子现场，炮营落地的时候着陆场必须安全。
蓝军要是趁这个间隙反扑过来，炮营那帮弟兄就是活靶子！”
“明白。我亲自盯着。”
通话还没结束，头顶的轰鸣声已经压过来了。
是十二架运-9满载重装备时特有的低沉轰鸣，像一群钢铁巨兽在云层上面喘着粗气。
赵文仰头，夜视仪里的天空正在发生一场沉默而壮观的爆炸。
第一朵重装伞花在三千米高度绽开了。
那是122毫米榴弹炮的专用空投平台，降落伞面积比人员伞大了五倍不止，在空中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
下面吊着两吨多重的炮身，晃晃悠悠地往下坠。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十八门炮的空投平台依次开伞，在夜空中排成一道松散的纵队。
紧接着是轻型牵引车的伞花，再然后是弹药。
弹药的空投伞花数量是炮身的数倍，一个基数的122榴弹炮弹药重量惊人，每两发炮弹装一个加固空投箱。
整个炮营两个基数的弹药就是将近八百个箱子，加上发射药包和引信。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白色伞花铺满了整片空域，远远看去像一片倒挂的白色森林从天而降。
耳机里传来了空投协同频道里此起彼伏的通报声：
“炮营01号平台开伞正常，偏流修正两度……”
“03号平台下降率偏高，空投长注意调整……”
“牵引车05号开伞正常，着陆点预计在B7方格……”
“弹药第三批次已全部离机，散布正常……”
赵文按住话机，切到全营频道：“各连注意！炮营正在空投，着陆区在你们后方约一公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