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榴弹的急速射砸在蓝军阵地上的时候，曾志国正蹲在倒数第二批空投的运-9尾舱门口。
旁边摞着四个加固弹药箱，里面装的是团指最后一批辎重。
他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舱内禁止明火，但叼着过过瘾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老习惯。
屁股底下震得跟筛糠似的，涡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夹杂着远处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团长，还有三分钟进入空投航线！”舱内值班员冲他耳朵吼。
曾志国把没点着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按住喉头送话器：
“团指各股注意，落地后五分钟内给我把指挥网架起来。通信股长，你那套破玩意儿再掉链子，老子让你背着电台跑完整个演习。”
“团长你放心，这回再掉链子我自己去纠察那报到！”
“纠察？”曾志国哼了一声，“人家杨排长今晚够忙的了，别给人添乱。”
尾舱门打开的时候，曾志国往下看了一眼。
三千米的夜空中，他看到了地面上那片此起彼伏的演习爆炸光幕，122榴弹正在蓝军阵地上犁地，白色的判定烟雾和橘红色的模拟炸点像一锅煮沸的粥。
更远的地方，一营和二营的枪口焰在夜色中闪成两条不规则的虚线。
那两条虚线正在往前推，缓慢但不可阻挡。
“这赵小子，打起来了。”
曾志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前的口袋里，然后纵身一跃。
团指落地后七分钟，指挥网架设完毕。
这速度放在平时能拿个嘉奖，但今晚没人提这茬，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传回来的战场态势图上。
曾志国蹲在临时架起的折叠桌旁边，夜视仪推到额头上，盯着通信终端上不断刷新的红蓝态势线。
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沉默。
旁边作训参谋刘参谋正在飞速标注态势，手里的触控笔在屏幕上戳得咔咔响：
“团长，一营已经撕开蓝军第一道防线，正沿三号目标区向纵深发展。
二营在左翼配合，穿到了蓝军侧后，蓝军那个机械化步兵师的一团被我们切成两段了。”
“蓝军什么反应？”
“正在调整。他们的装甲团已经从西侧开始机动，试图封堵缺口。但动作慢了——我们快了一个小时。”
曾志国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总部那帮人，排的什么破兵棋。”
这话听起来像骂人，但在场的参谋都听得懂团长在感叹什么。
按照预定方案，45师整建制空降之后，必须用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完成集结、巩固着陆场、建立防线，然后才能谈得上进攻。
但蓝军给的剧本本不是这样的，一个满编机械化步兵师加一个半装甲团，整整配属了两个旅级战斗队规模的兵力把三号着陆场围了个铁桶阵。
这要是在实战中，45师落地的那一刻就是被包饺子的开始。
但蓝军的兵棋推演系统算漏了一个变量。
“报告团长！”通信兵把耳机一摘，扭头冲曾志国喊，“一营通报，已占领三号目标区制高点，蓝军第一道防线全面崩溃。
一营长说，说请您把炮营的射界往前提三百米，他马上要冲第二道了。”
曾志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从第一轮急速射落地到现在，四十分钟。
一营打穿了蓝军一个加强团的防线正面。
“给他提。告诉马国良，炮管子打红了也得给我跟上。”
122榴弹炮营的阵地已经分批次转换了一次阵地，在一个地方纯纯的等着挨揍！
第一次转移过后不到五分钟，十几发模拟榴弹就打了过去。
马国良的嗓子早喊哑了，现在下命令全靠哨子和手势，偶尔急了直接拿脚踹炮手的屁股。
不是真踹，是用靴尖点一下，意思是“你他娘的快点”。
十八门炮的炮管烫得能煎鸡蛋，装填手们的胳膊已经不是在用力了，是在用惯性，推弹入膛、关闩、拉火绳，整套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脑子本不参与。
“全营注意！射向修正……标尺加三百，方向向右洞两，八发急速射……放！”
十八门炮同时怒吼，炮口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把整片炮兵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炮弹越过正在冲锋的一营头顶，在蓝军第二道防线上炸开了一道火墙。
一营的突击是踩着炮火伤半径的边缘发起的。
这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踩着”。
122榴弹的伤半径大约二十五米，步兵冲锋的安全线是炮击目标线后退五十米。
但赵文把这条线压到了三十米。炮弹刚炸开，冲击波还没散尽，一营的兵就已经从地上弹起来，顺着弹坑边缘往里冲。
蓝军的阵地上的模拟火力点本没来得及从炮击中恢复过来，就发现头顶上已经全是伞兵的枪口。
赵文是在突破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和李会祥会合的。
当时他正蹲在一个被122榴弹炸出来的弹坑里，一边换弹匣一边对着步话机吼：
“三连！三连！你左翼暴露了！把二排给我甩过去……周立军！你他娘的火力支援再往前推五十米，别在后面磨蹭！”
喊完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满脸硝烟、钢盔上还冒着淡淡白烟的瘦高个儿从另一个弹坑里翻了过来。
一把扑进他旁边，动作熟练得就是个多年的老搭档。
“老赵！”
李会祥龇着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也不知道是泥还是演习判定系统的残留物。
“妈的，刚才那个火箭筒判定我轻伤，裁判系统愣是给我头盔上喷了股白烟，呛得我到现在还在咳。”
赵文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钢盔上还在冒烟的判定模块拍了一下：
“轻伤不下火线，少废话。二营那边我让他们归建了，你现在给我盯着左翼，我要带一连从正中间捅进去。”
“捅多深？”
“捅到蓝军指挥所。”
李会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小子，这是演习，你别把人蓝军师长气出高血压。”
“演习怎么的？演习就不许踢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