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营重新调整攻击锋线的时候，三号着陆场东侧高地上，一辆猛士指挥车里，总部观摩团的周将军已经把望远镜放下了。
不是不想看了，是看不过来了。
一营的突击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支空降部队的作战节奏。
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夜视仪里的绿色世界中，一营的攻击锋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不断变形的楔形。
三个连以及火力支援连轮番交替掩护，一个连压制，一个连机动，一个连突破……然后轮换，再轮换。
整个营像一台精密的三段式冲压机，碾过蓝军防线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
更让他沉默的是单兵动作。
夜视仪里能清晰看到那些伞兵在冲锋时的战术姿态。
短停顿跪姿射击，起身冲刺，匍匐换弹匣，两人小组交替掩护越过开阔地。
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活，也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是训练场上练出来的花架子，这是无数次实弹演习和对抗磨出来的本能反应。
这支部队的肌肉记忆不是刻在骨头里的，是刻在神经末梢上的。
“这种突击速度……”周将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喃喃道。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参谋正在飞速记录。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上尉推了推镜框，小声说了句：
“首长，从突破第一道防线到现在，一小时十二分钟。按照蓝军兵棋推演的预设，这个节点他们应该还在巩固着陆场。”
周将军没有说话。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准了最前方的那支正在突破第三道防线的突击群。
远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正在被稀释。
132团撕开蓝军防线正面之后，局面以一种连曾志国自己都没完全预料到的速度彻底打开了。
蓝军的防御部署本身并不差。
机械化步兵师负责正面阻击，一个半装甲团配置在两翼，按兵棋推演的逻辑，这套配置能在一个半小时内绞任何空降部队的进攻动能。
但问题是，132团本没按逻辑来。
曾志国带着二营和三营从一营撕开的口子里灌进去之后。
整个团的攻击箭头突然裂变成了六个，一营打正中间，二营和三营各自又拆成了两个方向的穿箭头，从蓝军防线的内部同时往外撑。
这就不是突破了。
这是把蓝军的防线当成了鸡蛋，从里面往外敲碎。
45师师指在凌晨四点整发来了一封让整个团指参谋都安静了三秒的电报：
“敌后安全区预案启动。后续战略集群提前一小时展开。”
“敌后安全区”是整个演习最核心的预设科目之一。
按照原定方案，45师在空降后必须用至少两个小时巩固着陆场，建立起一个半径五公里的安全区，然后军属的陆航突击群和后续装甲集群才会进入战场。
但现在，132团在落地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这个目标。
蓝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三道口子，三号着陆场周边的蓝军已经被清出了半径八公里的范围。
也就是说，整个后续战役集群的攻击时间表被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曾志国蹲在指挥所里，一边听着各营的汇报一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圈，画着画着忽然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拍，骂了句：
“这他娘的，老子当了二十年兵，头一回嫌仗打得太快了。”
旁边的刘参谋小心翼翼地问：“团长，这话要是被蓝军听到了……”
“听到了怎么的？让他们师长来找我！我请他喝酒。”
兵棋推演大厅里，大屏幕上红蓝态势线的变化让蓝军导演部的参谋们集体沉默了三分钟。
蓝军指挥官是某机械化步兵师的师长，姓唐，大校军衔，在兵棋推演界有个外号叫“唐铁桶”，意思是他的防御部署密不透风。
但此刻“唐铁桶”正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盯着不断被红军“占领”的旗帜，脸色铁青。
“这个132团一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扭头问旁边的导演部裁判组组长，“他们的突击速度超出了正常值……我不是质疑结果，我是想知道这个数据是不是真实的。”
裁判组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校，他把一沓实时传输回来的战场数据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地说：
“老唐，数据全部真实。
赵文的营踩着炮火伤半径边缘发起突击，最近的时候距离弹着点只有三十米。
这个距离在我们裁判规则里是允许的，但说实话……我当裁判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营长敢这么打。实战中炮击误差稍微大一点，先死的是自己人。”
唐铁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小旗往沙盘上一：“导演部，我申请蓝军调整部署，预备队提前投入……”
“来不及了。”
裁判组长打断他，指了指大屏幕上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红色箭头，“你看这个。”
屏幕上的红色箭头已经突进到了蓝军防线后方约十二公里的位置。
箭头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45师132团一营突击群。
而在他们正上方，三个更大的红色三角正在从西侧空域高速接近，那是空军歼轰-7A的图标。
“一营的激光引导组已经就位了。”裁判组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一营的突击在蓝军防线后方十五公里处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打不动了，是因为赵文接到了团指的命令：
停止追击，固守现有阵地，等待空中打击。
他蹲在一个土坎后面，从前装具包里掏出激光指示器，递给旁边的侦察班长。
那是一个比手电筒大不了多少的装置，能发射编码激光束，为空中战机提供精确制导。
“三号目标，蓝军装甲集结地，坐标已经传上去了。”
赵文按住话机，切到了空军协同频道，“霹雳，霹雳，我是一营长赵文，目标已标定，激光编码洞拐三，请确认。”
“霹雳收到，红外吊舱已捕获激光信号，目标锁定了。激光制导炸弹，投掷倒计时两分钟。”
两分钟后，数枚激光制导炸弹（实弹模拟，战斗部替换为发烟装置和震感模拟器）。
精确命中了蓝军最后的装甲集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