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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3

“你给我闭嘴!”李会祥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黄继光连是空降军的标杆!你说这话小心老刘跟你拼命!”

李会祥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和黄继光连有一段差点结成的缘分。

黄继光连,正式番号是空降15军第45空降师133团2营6连。

这支连队的前身是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2营6连,在1952年10月的上甘岭战役中,该连通信员黄继光在敌军机枪火力点封锁我攻击道路的危急时刻,毅然以膛堵住敌人正在射击的机枪眼,用生命为战友打开了冲锋的道路,牺牲时年仅二十一岁。

战后,黄继光被追记特等功,授予“特级战斗英雄”称号,他生前所在的六连被命名为“黄继光英雄连”。

这个荣誉称号从朝鲜战场一路传承到现在,历经数次整编和改革,一直是空降15军的标杆连队,是全军挂号的英模单位。

能分到黄继光连的兵,都是各新兵连掐尖挑出来的,政治素质军事素质双过硬。

每年新兵下连的时候,被分到黄继光连的人都跟中了彩票似的,走路都带风。李会祥新训那会儿,综合成绩全连第二,差点就被黄继光连挑走了,最后因为名额满了才分到了132团。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去黄继光连吗?就差一个名额!一个!我到现在还留着我新训连的成绩单,总评第二,那个总评第一的家伙去了黄继光连,后来当了他们连的标兵排长。”

“我要是去了,说不定现在肩膀上也是一颗星。”

他愤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结果今天我才知道,我当年差点去的那个英雄连队,从运-20上跳下来,精确命中了老乡的猪圈。”

后座的小陈彻底崩了,笑得整个人滑到了座位底下,爬起来的时候眼镜腿挂在了耳朵上,歪歪斜斜地喘着气说:“教教教导员,你别说了,我肚子疼......”

吴会计把公务刷卡机紧紧抱在怀里,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事……这事咱们去了千万别提,老刘连长那人脾气暴……”

赵文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喘着粗气说:“师党委专门安排他们从运-20上跳的,军宣传处的摄影师全程跟拍,准备剪辑出来展示新时代英雄部队从新装备上的第一次实战演习。

结果剪出来什么?

黄继光连从天而降,精准斩首敌方猪圈?

猪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老子在圈里躺得好好的,天上掉下来个英雄连?”

“那头母猪精神损失费一百二十块,”李会祥又把喇叭按响了一声,“你想想,它一头猪,经历了什么?大半夜的,轰隆隆的天上飞过去一群运-20.

正睡得香呢,忽然房顶塌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伞兵从天而降掉在它旁边,身上挂满了弹药和榴弹发射器......换你你也不吃食!”

“我现在严重怀疑,老刘这几天在团里一声不吭,就是因为这个。”

赵文翻开目录最后几页,找到了133团3营的汇总统计,“你看看,整个3营一共登记了四十多户损失,其中三十八户是正常的青苗碾压和便道损坏,剩下两户。

一户是猪圈,另一户是养鸡大棚被伞兵靴踩漏了顶。

这个备注写的是‘伞兵着陆后未及时解开伞绳,被风吹行约五十米,撞入鸡棚,造成约三十只蛋鸡受惊后未产蛋’。三十只鸡,不产蛋,老乡要求赔偿产蛋损失和鸡的心理创伤。”

“鸡也有心理创伤?”李会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老乡说有就有。这叫尊重群众感受。”

李会祥一脚油门,猛士车拐进了通往陈留镇的乡道。

路变得越来越窄,从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变成了单车道的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旁全是大片大片收割过的麦田,偶尔能看到几块菜地和果园。远处有一排杨树,树后面隐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

“去哪儿?”李会祥问。

赵文把目录翻回那一页,手指敲了敲上面的地址,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幸灾乐祸、三分迫不及待和四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去咱们老刘的‘空降阵地’瞧瞧去!陈留镇李庄村,张大发家...不是,是张发家的猪圈。要是老乡家里有猪,直接买一头带走,改善营里伙食!”

“买猪的钱谁出?”

吴会计在后座警惕地探过头来。

他怀里的公务刷卡机是师财务科配发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凭证有签字,买猪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在赔偿目录上。

赵文头也不回:“我个人掏腰包。你帮我记着,回头从营长工资里扣。”

“营长,你上个月工资还剩多少?”小陈小声问。

“少废话。”

“那猪叫什么?”李会祥问。

赵文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就叫‘六连’。”

猛士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猛地颠了一下,全车人的笑声和灰尘一起从车窗里扬了出去。

李会祥把方向盘打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老赵,说认真的。黄继光连,那可是全军挂了号的英模连队。

你想想他们连长,当年全师比武,单人拿了三个第一,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时候那叫一个豪横。

‘黄继光连没有完不成的任务’......这话他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从运-20上跳下来,那可是师党委专门安排的,军宣传处摄影师全程跟拍,本来是要展示新时代英雄部队战略投送能力的样板。

现在好了,全师都在传‘黄继光连跳猪圈’,那盘录像带估计已经被军宣传处锁进保险柜了。”

“你觉得老刘现在什么心情?”赵文笑着问。

“换成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在食堂吃饭了。”李会祥又按了一次喇叭,“只要有人端着饭盆从我面前走过,我就觉得人家在想‘这人跳过猪圈’。”

猛士车拐过一片杨树林,前方不远处出现了李庄村的轮廓,十几栋砖瓦房散落在麦田边上,村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一头黄牛拴在老槐树下,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苍蝇。

村里炊烟还没散尽,空气中飘着一股烧柴火的味道。

村道两旁的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堆着刚收的玉米棒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李庄村到了。”

李会祥放慢车速,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正蹲在树上抽旱烟,眯着眼打量着这辆挂着军牌的猛士,眼神里带着中原农民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好奇。

赵文把赔偿目录夹在腋下,跳下车,整了整军装领口,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赔礼道歉专用表情”.

真诚、谦逊、眼神里带着适度的愧疚。

李会祥熄了火跟上来,站在赵文身后半步。后座的小陈抱着公文包,吴会计揣着公务刷卡机,四个人列成了一个临时“军民关系修复小组”的标准队形。

“大爷,请问张发家怎么走?”赵文弯下腰问。

草帽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猛士车,慢悠悠地站起来,拿烟杆往村子东头一指:

“顺着这条道往里走,看到猪圈就到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中原农民特有的冷幽默,“你们也是为那个‘跳伞掉猪圈里’的事来的吧?这两天来好几拨了,前两天来了一个戴眼镜的,说是宣传处的,拍了半天录像,拍完就走了。”

赵文的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意压回去:“大爷,我们是来处理赔偿的。麻烦您指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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