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人撵走，可一看那人穿的衣裳、那身气派，愣是没敢动手，只能先来跟凤姐报信。
这时候平儿也醒了，揉了揉脖子，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姑娘，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头还有点疼……”
凤姐这会儿也懒得计较了，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个了，平儿，给我梳头。”
又朝林之孝家的挥挥手，让她先回去，不用管那人。
后来凤姐也没说顾行迟是谁，只告诉家里人，那是京里来的贵人，得罪不起，都管住自己的嘴。等他到了要去的地方，自己就会下船。
众人看凤姐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问，一个个应了下来。
京城那边，一连好几天都风平浪静，好像那场刺压没发生过似的。
其实那天夜里，有人说贵人遇了刺，可说得含含糊糊，也没讲清楚是哪个贵人。后来刺客抓没抓着，也没人再提，就这么没了下文。
宫里。
大殿金碧辉煌，太监宫女站了两排，个个低着头、屏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只听得到风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重重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人。绣着暗纹的裙摆拖在地砖上，脚步声轻缓，姿态端庄。她一步步走到殿 ** ，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殿太安静了，只听“啪嗒”
一声，一滴汗砸在地砖上。
砖面擦得锃亮，能照出那人狼狈的脸。他抬起头，声音发颤，“母后……母后，儿子是来请罪的。”
徐皇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让他心头一紧，声音越来越小，“母后，儿子……”
皇后穿着凤袍，头发梳得高高的，满金钗玉簪。连鞋面上都嵌着宝石珍珠，浑身上下都是富贵气。她年纪虽不小了，比不上那些年轻妃子好看，可那股子威仪，没人敢忽视。
徐皇后脸上没半 ** 气，嘴角轻轻一扬：“请罪？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又是太子身份，有些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何必来跟本宫说？”
太子一听这话，腿肚子都发软，又磕了个头：“是儿臣糊涂，儿臣不该瞒着母后，更不该私自派人去顾行迟，求母后责罚！”
徐皇后这才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现在知道错了？捅了篓子才想起找我。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你请罪还有什么用？”
“儿臣……儿臣……”
太子额头全是汗，“儿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徐皇后冷冷盯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太子硬着头皮又说：“母后，您心里清楚，父皇一直看不上我。不管我怎么孝顺、怎么恭敬，他对我的猜忌就没消停过。我虽然是太子，可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被人抓住把柄，连太子位都保不住。我是一国储君，大景朝最尊贵的皇子，凭什么活得这么憋屈？顾行迟呢？他闯多大的祸都没事，想怎样就怎样，父皇照样宠着他，连句重话都不说。难道他比我这个太子还金贵？”
太子咬着牙，“不过就是个贱……”
“闭嘴！”
徐皇后终于动了怒，声音冷得像冰，“太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吗？堂堂太子，连这点心都没有？这话要是传到你父皇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太子攥紧拳头：“可儿臣真的忍不下去！父皇对我冷淡猜忌，我都能忍，可我受不了他那么宠顾行迟！难道他忘了我才是他的嫡长子吗？”
徐皇后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嫡长子，还计较这些做什么？皇上再宠谁，还能动摇你的位置不成？”
“可是……”
太子声音发颤，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儿臣一想到这事就心慌，总觉得父皇哪天会把我这个太子给废了。”
徐皇后本想再骂他两句，可看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心。她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有祖宗规矩在，就算皇帝对你不满，也不会轻易废太子。就算他有这个心思，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再说了，有徐家撑着，你怕什么？”
“可是……”
太子还是不信。
他见识过父皇的手段。当年父皇登基，把那些跟他作对的豪门全收拾了，血流成河都不眨一下眼。坐稳皇位之后，连帮过他的功臣都一个个打压下去。只有顾家和徐家是例外。
徐家如今势头正猛，又是太子的外戚，皇上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防着？更别说他对顾行迟和顾家那么看重，太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别说了！”
徐皇后脸色一冷，“你这些闲心做什么？安安分分当你的太子，徐家给你撑着腰，谁还能动得了你？”
太子身子一抖，低声应道：“是。”
皇后盯着他，语气里带着警告，“你得明白，忍一时才能成大事。就算心里不痛快，该装糊涂的时候也得给我装。”
她话锋一转，“顾行迟这事，你怎么看？”
太子说：“全听母后的。”
“这会儿倒老实了。”
徐皇后轻笑一声，“纸包不住火，你父皇那个精明的性子，很快就知道有人要他。到时候肯定得闹翻了天，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顾行迟这小子够狠，把烂摊子丢给你，自己倒跑没影了。”
她这儿子也是蠢，这么容易就上了顾行迟的圈套。
太子满脸愁容，“那怎么办？顾行迟既然敢动手，肯定知道是我找人的。”
皇后坐在软榻上，长裙拖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说：“箭都射出去了，想收弓就没那么容易。事到如今，只能做得净点。”
太子心里没底，“要是没得手呢？万一顾行迟活着回来了……”
徐皇后嘴边露出一个浅笑，“那就是老天爷不让他死。”
太子还想追问，可皇后已经不再往下说了。她正了正神色，“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安排。不过我劝你，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没把握的事少碰，本宫可不想成天给你擦屁股。”
连着十天，风平浪静。
凤姐本来打的就是出来散心的旗号，所以也不催船赶路，更懒得管顾行迟怎么想。
在她看来，顾行迟摆了她一道，她还没跟他计较，反倒好吃好喝供着他。要是他敢挑三拣四，她真能把他撵下船去。
过了一会儿，林之孝家的过来禀报，说船马上要靠岸，问凤姐要不要上街逛逛。
凤姐本来就坐不住，前些天装病闷在院子里，早就憋坏了。难得有出来浪的机会，肯定得好好转转。
她从船舱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顾行迟站在甲板上看江景。那人面如白玉，五官俊秀，一举一动都带着股子贵气。就算他现在看着懒洋洋的，骨子里那份尊贵还是藏不住。可瞧他那背影，总觉得有点孤零零的。
凤姐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他顾行迟要什么没有？权势、富贵、女人，样样不缺，他可怜个屁。
顾行迟这时也扭过头，冲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凤姐回过神来，随口搭了句话：“侯爷这一路倒是有闲情逸致。”
“那可不得多谢王姑娘肯收留我。”
顾行迟双手抱在前。
凤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可她愣是听出了一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她把视线移开，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侯爷客气。”
要不是顾忌顾家的势力，她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
她转身刚想往船舱里走，身后那人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王姑娘，我这还有个事想请教请教。”
“顾侯爷，咱们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实在没啥好聊的。”
凤姐语气淡淡。
顾行溜达着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侧脸，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沉默着，凤姐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脸颊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烫。她心里蹭地窜起一股火，脆一扭头直接对上他的目光：“顾……”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开了口：“王姑娘，上回我问你那事，你一直没给个准话呢。”
凤姐一点都不意外他会提这个，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凭着侯爷的脑子跟手段，怕是早就查得底朝天了吧？何必非得再问我这一句？咱们说到底也不熟，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不好么？”
顾行迟笑了：“我确实派人去查过，可还有些地方拿不准。今天就想着让姑娘给个准信，劳烦王姑娘赐教了。”
“都过去多少年了，侯爷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好子享都享不完，还惦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凤姐话里带刺，“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侯爷这么步步紧，就不怕我转头跟别人抖搂出去？”
顾行迟眼神一沉，语气笃定得很：“你不会。”
凤姐正要回嘴，就听他笑了一声：“这桩事你也沾了手，我要是被人揪出来，你也没法撇净。况且，前阵子不是你帮我躲过一劫？现在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你哪舍得卖我？”
凤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行迟的船没被搜到，偏偏就王家的船没人来查，幕后那帮人不怀疑王家才有鬼。搞不好人家早以为王家已经投靠顾行迟了。
她反问了一句：“既然侯爷这么说，那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到底是谁要你的命？”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