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今天没像平时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换了身素净衣裳,脸上的妆也清淡了不少。原本艳丽的眉眼,这会儿多了几分清雅。
她这么穿,可不是为了出风头,是记着黛玉还在热孝里。
上一世,她为了摆琏 ** 的架子,明知道黛玉守孝,她还穿金戴银、浓妆艳抹,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惹人笑话,自己还不觉得,还挺得意。
凤姐走在园子里,这条路她上辈子走过无数回。她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惆怅。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这一幕全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凤姐长得好看,脸蛋 ** 嫩的,身段苗条,两条柳叶眉,一双含情的凤眼,天生就是副 ** 胚子。平时爱打扮得浓艳华丽,走到哪儿都跟妃子似的。
就算脾气厉害了点,照样把贾琏迷得团团转。
今天一见凤姐换了风格,不过是换了身衣裳,就让人差点忘了她平时的厉害劲儿,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贾琏这个人就好美色,看到凤姐又惊又喜。他也没避讳,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追上去。
“前面是凤姐儿吗?”
这声音凤姐一听就知道是谁。她停下脚步,转身笑了笑,“二爷。”
贾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凤姐一眼,眼里惊艳的神色更浓了,“你是来看林妹妹的吧?”
凤姐说,“林姑娘大老远来的,应该去拜访一下。”
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贾琏看她这次见到自己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走上去跟她并排,“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吧,我也正要去老太太那儿。”
凤姐笑着点了点头。
人人都说贾宝玉长得好,其实贾琏的皮相也不差。脸白得跟擦了粉似的,嘴唇红润,神情温柔,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 ** 多情。穿得也体面,长身玉立,乍一看就是个翩翩公子。
这样的少年郎,谁能不喜欢?当初的凤姐也是一样。她也信那时候的贾琏对她是有几分真心,可后来,什么都变了。
说句公道话,贾琏不是坏人。可对女人来说,他绝对不是个好归宿。
就算他喜欢过凤姐,也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不管凤姐多好看,都不妨碍他再去勾搭别的女人。更何况凤姐性子泼辣,刚成亲那几年他还能哄一哄,时间长了就不耐烦了,慢慢就变成了嫌弃。
后来还打算等凤姐死了,把尤二姐扶正,甚至还想休了凤姐。
想起这些事,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看着贾琏,凤姐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一世确实犯了太多错,贾琏休妻也算合理。可那个男人就没问题吗?哪个女人受得了成天拈花惹夫的丈夫?
屋里丫头玩不够,还跑出去招惹有夫之妇。凤姐过生辰时他在外头厮混,女儿出痘他照样鬼混。这种人压不配当丈夫,更没资格做父亲。
既然两人都有错,再活一回,凤姐也不想怨恨什么。只盼着这门婚事能顺顺当当退了,往后各走各路,各安天命就好。至于将来怎样,听天由命吧。贾家那下场她心里门儿清,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跟贾家人搅和在一起。
正琢磨着,抬眼看见一个男人走过来,堆着笑脸喊了一声:“二爷。”
贾琏点点头,随口问了句:“去见二老爷?”
“是。”
那人笑着应道。
贾琏摆摆手,那人侧身让路,等他走过去了,还在背后弯腰行了个礼:“二爷慢走。”
凤姐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了,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二爷认得他?”
贾琏笑着说:“这是通判傅试,原先在二老爷手下读过书。一直仗着咱们贾家的势撑腰,二老爷对他也比对别人看重些。他常往府里跑,跟别人不太一样。”
凤姐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当然知道傅试是谁。不光知道他,还知道他有个妹妹叫傅秋芳,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外头都夸她模样好、有才情。傅试一心想拿这妹妹攀门好亲,不肯随便许人,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那些大户人家又嫌他家底子薄、基浅,不愿娶。一来二去,傅秋芳就给耽误了。
这人打过主意想 ** 妹嫁给贾宝玉。可傅秋芳比凤姐岁数还大几岁,更别说门第了。王夫人哪肯答应?傅试试探过几回,也就死了心。
可凤姐心里清楚,将来的傅试可不是一般人物。按贾政那点官位,贾宝玉还真高攀不上人家。
不过眼下,傅试怕还没死心,还想着 ** 妹塞给贾宝玉。这对凤姐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凤姐心思转得快,片刻就有了主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管沉默着往前走。到了荣庆堂,贾母她们都在。见凤姐跟贾琏一块来的,免不了拿他俩打趣几句。凤姐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照样哄着贾母说笑,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凤姐心里却想:原以为老太太是真心疼她,可上一世她被休出门,老太太连句好话都没替她说。但凡老太太肯开个口,她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说到底,老太太对她有三分疼,终究比不过亲孙子、比不过贾家的脸面。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八面玲珑就能把所有人都哄住。谁承想,这府里没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就看着她自作聪明,一步一步往死路上走。
轻轻吐了口气,凤姐笑着问:“来了这半天了,怎么没见着我们家那位妹妹?人在哪儿呢?”
贾母笑着说:“急什么,今儿肯定让你见到。”
转头对鸳鸯说,“去把林丫头喊来,就说有客人来了。”
凤姐还没嫁进贾府,想私下跟黛玉聊几句的机会不多,马上接口:“哪能让妹妹跑一趟,她住哪儿,我自己过去就行。”
春天虽到了,天气还没热起来。贾母琢磨着黛玉的身子骨,点了点头:“也好。鸳鸯,你带凤丫头过去。”
跟上一辈子一样,黛玉刚到贾府,跟贾宝玉住一块儿。自然就免不了碰上宝玉屋里的丫鬟们。
袭人第一个瞧见凤姐,赶紧迎出来,笑着说:“大伙儿快看,琏 ** 来了!”
一听就是打趣的话,鸳鸯也跟着乐了。
要是搁从前,凤姐肯定跟着一起闹。可现在看在眼里,只觉得没规矩。这贾府上下,尤其是宝玉房里,主子没主子的样儿,奴才没奴才的样儿。那些大丫鬟让宝玉惯的,比正经主子还体面,一个个端着架子跟什么似的。
以前凤姐常来贾府串门,跟这些大丫头都熟。宝玉又是贾母的心头肉,他宠着丫鬟们,凤姐为了哄老太太高兴,对袭人她们也随和得很,常常一块儿说笑,甚至有点捧着她们的意思。
现在回头想想,这是贾府,她们是宝玉的丫环,自己可是王家的嫡长女,犯得着降了身份去巴结她们?再说,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贾琏退婚了,也没心思跟这些人虚情假意。
凤姐端着笑了笑,说:“听说林姑娘到了,婶子让我来看看。”
袭人愣了愣,马上又恢复了笑脸:“林姑娘在里头呢,就是身子不大好,没能出来迎您。”
轻飘飘一句话,凤姐却听出了别的味儿。这是嫌黛玉性子娇贵、拿架子?
凤姐正要迈步进门,听见这话突然停下,笑着问:“我听说宝玉跟林姑娘暂时住在一块儿,这表兄妹俩处得不错吧?”
何止不错,好得都快把她在宝玉心里的位置给挤没了!袭人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挂着笑:“凤姐儿说得对,林姑娘刚到府上,又是宝二爷的姑表亲,自然比别人更亲近些。”
凤姐瞅了她一眼,那双凤眼里波光一闪:“那就好。”
这丫头,心思可真深。偏偏人人都夸她贤惠,难怪王夫人喜欢她,果然是一路货色。
袭人没说假话,黛玉确实身子不大好,正躺床上喝药呢。听紫鹃说凤姐来了,连忙想起身。
凤姐快步过去按住她:“妹妹既然病着,就好好躺着吧,别着凉了。”
黛玉拿帕子掩着嘴,轻咳了几声,看向鸳鸯。
鸳鸯笑道:“姑娘刚来,还没见过。这是凤姐儿,你未来的琏二嫂子,为人最爽快不过。听说你进京了,特地过来瞧瞧你。”
紫鹃把枕头垫在黛玉身后,黛玉慢慢靠了上去。她的目光从凤姐脸上扫过,那张娇艳的面孔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因为鸳鸯那句“琏二嫂子”
而动容,也没露出姑娘家该有的羞涩或欢喜。
凤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关心:“妹妹身子怎么样了?”
黛玉嘴角牵出一点笑:“劳姐姐惦记,我打小就这样,从会吃东西起就开始吃药,到现在也没断过。平里仔细养着还好些,大概是昨天去园子里赏花,让风一吹,才着了凉。姐姐别笑话我。”
这声“姐姐”
喊得凤姐心里舒坦得很。黛玉这丫头心思通透,只消稍微留意,就知道她不喜欢被人打趣着喊“琏二嫂子”
。
可这也说明黛玉太敏感了,刚进贾府那会儿活得小心翼翼。一想到林如海死后黛玉的遭遇,再看看贾家人的那些事,凤姐心里就揪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