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贪林家财产那档子事,她凤姐也没少。可大头都进了贾家的口袋,这一点,贾母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是昧着良心吞了。
林如海还以为把百万家财留给贾家,死后能给黛玉找个靠山。他算错了。贾家那些贪得没边的人,特别是王夫人,压儿就想把黛玉利用完了就甩开,最后硬是把她得心灰意冷,年纪轻轻就没了。
王夫人确实没亲手害黛玉。她就是拖着,跟薛姨妈演那出“金玉良缘”
,明明知道黛玉和宝玉两情相悦,偏偏不提婚事,一点点把黛玉心里的盼头磨光。黛玉身子本来就弱,又为宝玉心,病情自然越来越重。到最后,元春那道赐婚旨意下来,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那边欢天喜地办婚礼,这边黛玉孤零零咽了气。
从头到尾,王夫人和薛姨妈手上没沾一滴血,却活活拖死了黛玉。这手段,比凤姐还要狠三分。
至于贾母——凤姐信她是真心疼黛玉。可在大族利益面前,这点施舍来的疼爱算个屁。就算贾母一开始赞同黛玉和宝玉的婚事,等权衡完利弊,还是把黛玉扔了。
凤姐倒盼着黛玉和宝玉能成,那也是为自己的利益打算。毕竟,柔柔弱弱的黛玉,可比精明能的薛宝钗好糊弄多了。
细想想,偌大的贾府,竟没一个对黛玉是真心的。他们吃着山珍海味,睡着软床高枕,住在奢华的大观园里,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利用黛玉。等黛玉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就把她像破布一样扔到一边——这得多冷血!
想到这里,凤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次,她一定要拉黛玉一把。她不是要成全什么木石前缘,而是要帮黛玉离开贾家。贾宝玉,压儿配不上黛玉。
贾宝玉整天把姐姐妹妹挂在嘴边,生怕哪个受了冷落,看见漂亮姑娘就想往屋里拉。这 ** 性子,难怪林妹妹总为他掉泪,身子骨也越来越差。
趁现在他俩还没处得太深,得赶紧断了黛玉对宝玉的心思……
凤姐压低声音说:“你如今在贾府,请太医来看看说不定管用。”
黛玉应道:“外祖母也是这么说的,药丸都配好了。”
凤姐心里清楚那药丸没啥大用,嘴上却笑着安慰,暗地里琢磨着得给黛玉寻个高明大夫。不光黛玉,还有林如海——要是他一直健健康康的,黛玉的命数跟前世可就大不一样了。
凤姐心里有了盘算,又跟黛玉闲聊了几句,瞧见鸳鸯还在边上,就吩咐道:“我再跟林妹妹说会儿话,你先回老太太那儿复命吧。老太太身边可少不了你。”
这话说得鸳鸯心里舒坦,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黛玉也对紫鹃说:“紫鹃,上回宝玉送的枫露茶喝光了,那可是稀罕东西,你再去讨些来,好招待凤姐姐。”
紫鹃放下手里的活儿,立马出了门。
凤姐心知黛玉是故意把紫鹃支走,笑着说:“紫鹃以前可是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的,你一来就给了你,老太太是真疼你。”
黛玉又咳了一声:“外祖母待我确实是没话说。”
“你娘是老太太最宠的女儿,她不疼你疼谁?”
凤姐笑道,“从扬州到京城一路奔波,妹妹身子撑得住吗?”
“就几天的路程,我还撑得住。就是劳烦二舅母费心,专门派人去接了我。”
黛玉心里明白,如今是王夫人当家,接她的人自然是王夫人安排的。
凤姐听完笑了:“姑妈最是宽厚仁慈,想必早早就打点好了。她身边陪房周大娘我也认得,是姑妈手下最得力的,办事向来妥帖。但凡接贵客都派她去,准保 ** 妹安安全全送进贾府正门,老太太都放心。”
黛玉神色微微一动:“姐姐说得是。”
她进了贾府见过周瑞家的,本不是那天接她的人。看穿戴打扮,周瑞家的明显是管事的一等仆妇。那天接她的几个婆子虽然穿得也不差,可跟周瑞家的一比就差远了。经凤姐这么一提她才反应过来,那分明是贾府的三等仆妇。
她好歹是外祖母的亲外孙女,出身也不低,居然连个一等仆妇都配不上?况且走的还是西角门。
凤姐看出这丫头又钻了牛角尖,但她还是得把话说透,得尽早让黛玉看穿贾府这帮人的底线在哪儿。
凤姐接着往下说:“妹妹在这儿住得还顺心吧?底下的人伺候得怎么样?要是府里待腻了,派人去王家递个话,我让平儿接你来我那儿住几天,你看成不成?”
凤姐脸上挂着笑,语气温温柔柔的,看着挺真心实意。黛玉心里一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凤姐明白她刚来,处处守规矩,怕人嚼舌,不敢随便答应。她又换个话头,半开玩笑地问:“宝兄弟被宠坏了,疯疯癫癫的,没给你惹麻烦吧?”
处了没几天,加上黛玉年纪还小,对宝玉本没什么男女心思。宝玉性子不坏,对姑娘家也客客气气,可黛玉印象最深的还是他上次摔玉那回,真把她吓得够呛。
黛玉不爱背后说人,摇摇头:“宝玉对我挺好的。”
凤姐心里冷笑——他对谁都好,见个漂亮姑娘就想往跟前拉,你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那我就放心了。”
凤姐松口气,“我还觉得你性子文静,怕你跟他较真呢。”
黛玉一脸不解。
这时平儿捂着嘴笑:“姑娘刚来,怕是不清楚。宝二爷跟别的少爷不一样,有点疯病。虽说文章写得不错,可从来不耐烦读那些科举的书,还把做官的男人都叫俗物,就觉得小姑娘好。所以整天在后院跟丫鬟们胡闹,最爱吃丫头嘴上抹的胭脂。为这事,二老爷打过骂过多少回,可太太老太太护着,也只能由他去。有一回,他跟太太身边的丫鬟……不,是闹着玩,让太太撞见了,太太气得不行,那丫鬟也给打发走了。可他这毛病死活改不了。我们姑娘就怕他冲撞了您,您身子又弱,这一生气,病不是更重了?”
平儿话没说完,可黛玉那么聪明,一听就懂了。贾宝玉连王夫人身边的丫头都敢下手,那丫头还被他连累。黛玉家里也是官宦门第,身边丫鬟姨娘不少,她自然清楚王夫人会怎么收拾那丫头。
这哪是贪玩的事,这明明是做人没底线。
黛玉想了一大圈,说:“姐姐放心,宝二爷没冒犯我。”
就算哪天贾宝玉真要来吃她嘴上的胭脂,她躲着走就是了。
可凤姐知道,贾宝玉早晚有一天会打这个主意。到那时候,黛玉自然能看清他是个什么货色。
凤姐该说的话都说了,又陪着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马车一路往王家方向驶去,凤姐掀开帘子往外看,街边的热闹景象让她心情松快不少。
平儿递了杯茶过来,眼里带着不解:“姑娘,您让我跟林姑娘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啥意思?这不是让表兄妹之间起隔阂吗?再说了……宝二爷可是您自家表弟啊。”
凤姐没急着答话。前世的平儿一直对她掏心掏肺,这份情她记着,可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
她放下帘子,脸色认真起来:“这个嘛,往后你就明白了。你替我盯着傅试那两兄妹,一有动静就告诉我,我有事要办。”
平儿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姑娘。”
婚期定了,三个月后就要过门。
凤姐陪姜夫人吃完晚饭回到自个儿院子,几个丫头满脸喜色,齐刷刷地冲她道喜。
凤姐心里清楚,她们高兴的是什么——不就是跟着她嫁过去当陪嫁丫头吗?
陪嫁丫头是啥的,谁心里没数。
可前世凤姐是个醋坛子,一开始压不想把她们往贾琏床上推。结果呢,珠儿和庆儿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轮着爬了贾琏的床。凤姐脸上装得大方,心里早就把账一笔笔记下了,后来找了个由头,把那两个不听话的都给收拾了。
可她那善妒的名声也传开了。没办法,凤姐这才把香儿塞给了贾琏。可她是被人着这事的,心里憋着气,先让香儿风光了几天,接着寻了个错处直接发卖。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平儿一个。
平儿跟她从小一块长大,人机灵,难得的是从没动过当姨娘的心思。凤姐也答应过她,回头给她找个管事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可到头来,凤姐说话不算话。为了自己的利益,硬着平儿做了贾琏屋里的人,却又没给她名分,让她不上不下地跟着贾琏。
平儿有没有怨过,凤姐不知道,但平儿从没背叛过她。倒是自己,一边用着平儿,一边防着她。
凤姐心里清楚,这辈子欠平儿的,一定要还。另外那三个——老实听话也就罢了,要是敢动歪心思,她绝不会手软。
想着这些事,凤姐心情又沉了下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
的声响,半天没开口说话。
平儿摆了摆手,让那三个丫头先退出去。
平儿正要和王熙凤说事,外头就传话说林管事求见。
凤姐抬了下眼皮子,“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林之孝就弓着腰进了屋,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低声道:“姑娘,荣国府那边的小厮偷偷塞进来的。”